“阿娘……阿娘……别扔下我……别……”

桑穆在心悸中醒来，疼得她想哭，平躺的身子侧身蜷缩起来，双臂环抱着自己，等待着心悸平静。

原来，死了也还是会痛啊。这就是地狱吗？看起来是被困在地狱里的玄月族内？那她可以和阿娘相见吗？

想着想着，眼眶里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不想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只得闭上眼。

“阿穆，桑穆，快，我们去采一些鲜花回来，明日你就大婚了，怎么还睡懒觉。”

脑后传来桑雨的声音，惊得桑穆翻身坐起，惊慌地盯着桑雨瞧了又瞧。

没死？

桑穆抬起右手给自己左手把脉，感受到的脉搏跳动，让她惊喜万分。她，重生了？

“你说，明日我大婚？”

许是方才忧思过度，也任由心悸带来的难受，此时桑穆说话都带着一点沙哑。

“对呀，你婚服都试完好几天了。圣女这段时间好忙的，就为了你的大婚，还要请圣树，为你俩祈祷和祝福。”

桑穆不管那么多，鞋也没穿，打着赤脚站在桑雨面前，将手放其心口之上，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后，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真的重生了，所有人都还活着！

“哎呀，你这妮子，耍流氓呢！”

她放在人家胸口上手被桑雨打了下去，但她实在开心，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既然重来一次，那她就还有机会。

这一次，她要他们死。

山下的阵法已被族中长辈撤销，桑穆借机与桑雨采花的空当，悄悄扔了几块石头在山脚。

若她没记错，前世就是大婚前夜，姜林的好友们进入了凤林山。那群屠尽全族的好友。

“桑雨，不要相信陌生人，也不要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怀中环抱着野花的桑穆，脸上已经没有方才采花时说说笑笑的神情，那黝黑如墨的瞳孔不经意间放大。

她在害怕。

桑雨还来不及询问怎么了，身后就传来让桑穆呆愣住的声音。

“阿穆。”

双脚如同生了根，连转身都费劲。她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来的恨意，比天边夕阳还要红。

“嘿嘿，你家夫君找，那我就先溜啦。”桑雨和她咬耳朵，揶揄一笑便跑了，丝毫没瞧见她眼眸深处的杀意。

“阿穆。”

听见这蕴含着柔情蜜意的呼唤声，桑穆心中的恨只会更深。

罢了，既然要做戏，那就看谁演得过谁。

桑穆收敛眼中的杀意，转身之间就笑容堆上脸颊，含情脉脉地瞧着眼前的男人。穿着朴素也抵挡不住男人的玉树临风，恰到好处的浅笑，温文尔雅，如同山涧青松。

可是，死而复生的桑穆看清了这不过是男人要杀她灭族的假面。

“你怎么来了？”柔声细语的，扮演着往常的羞赧。

“怎么，明日成亲，今日就不喊夫君了？”

君子模样调戏着，满眼都是装模作样的宠溺，她只觉得恶心。

垂下头做出害羞模样，嘴角浅浅上扬，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夫君”。惹得姜林轻笑，还抬手抚摸她的头。

桑穆低头垂眸的恨，全藏在瞳孔里，像刀一样，钉死在姜林的脚尖。

姜林，姜觅州，明日是你们的死期。我要让你们体会到绝望死去。

二人并肩而走，她听着姜林嘱咐着明日有哪些好友前来观礼。

桑穆听不进去，只知道他们都该死。

“夫君，明日大婚，你莫喝太多酒，族里的酒醉人，会头疼。”

笑得温柔的男人，又抬手抚摸她的头，满脸笑意的回答她：“好，听娘子的。”

姜林将她送回内院，还汇报自己行程给她，看起来真是郎情妾意。

“我先去找老师，明日我就要改口唤作岳丈了，今夜是我们最后一次以师生的身份把酒言欢了。你早些休息，明日只等着嫁我。”

说完作势要轻吻她额头，被她躲了过去。

“小心被阿娘看见，仔细你的皮！”

娇嗔的模样惹得姜林低头闷笑，抬手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头。

“小鬼灵精。”

直到姜林离开远处，桑穆都没转身进屋。她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双手握拳，指甲掐在手心，见了红。

商量明日如何屠尽玄月族众人是吧。

桑穆放下野花，转身往外走，去到阿娘的书房。远远地就瞧见阿娘在写祝条，那些条子，明日大清早就要挂到圣树上去，为她的大婚祈福。

“阿娘，别写了，明日成不了婚。”

她不等阿娘抬头，便拿过书桌上的铜钱和龟壳，自己占了一卦。看着桌上的卦象，蹙眉起身。

“阿娘，我先走了。”

她知道，阿娘只要看到那卦象，就会知道她想干什么。

桑穆也不闲着，去了厨房煲汤，山参乳鸽汤。盛了两碗，冷着眉眼往里面加东西。白色的粉末漂浮在汤里，她用勺子一点点把粉末没入汤底，搅动一番后，两碗补汤就被她亲自端上，去了姜觅州的书房。

躲在走廊转角，远远瞧着姜觅州和姜林二人，他们的神情严肃且阴鸷。桑穆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从咬紧牙关到面露微笑，只在一个抬眸间就调整好了。

“阿爹，我熬了补汤，你们趁热喝。”

故意做出在姜林面前娇羞的模样，二人的警戒心也大大减弱，一个慈祥地连声说“好”，另一个伪君子般的道谢，说着“谢谢阿穆妹妹”。

桑穆嘴角上扬，一切都是温柔姿态。眼瞧着二人将补汤喝得干干净净，她才走人。转身离开的刹那，那双柔情眼，顿时充满杀意。

他们能睡个好觉，但她不能。

若她没记错，前世时那些所谓“好友”，都是深夜到的，族中大多数人都睡了，就算有人守着入口，但因为姜林去接的，所以没有严查，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宾客。

今夜，她会去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换上一身玄衣的桑穆，在月夜中让人难辨其动作。

虽说她去接，但她只会在上山途中就将那些人解决掉。守在山脚口，一群人往山口处走来。桑穆处变不惊的观察着，果然如她前世所想，军队中人。

能出动军队来灭掉他们，还真是好大的阵仗。玄月族不过是百年前就退世隐居的一个小部落罢了。

“小女是姜公子派来在此等候各位的，还请随我上山。公子也准备了好菜好酒，就等各位远道而来的好友大驾光临。小女先提醒一句，因着明日大婚，固今夜不能点火烛和火把，只能跟着月光，这是族中规矩，还请见谅。”

桑穆故意垂着头放软嗓音，趁着天黑不让旁人看清自己模样。

随行人员中有人开着玩笑，一个人开始，便有更多的人想要知道。

“嘿，小娘子，你们姜公子明日要娶过来的美人儿有你好看吗？听说新娘子是你们玄月族圣女的女儿？”

“要我说姜兄还是好福气，有一个好老师，身价跟着就水涨船高。”

……

桑穆带着他们，在阵法中绕来绕去，一直没有出去过。

“诶，我说小娘子，怎么还没到，在山脚看着这山也不是很高啊？”

机会来了。

桑穆浅笑一声，在黑暗中尤为明显。借着月光往回看，看清了人数。只有数十人，远远没有达到前世时候的数量。

“各位是口渴了？那咱们先歇息一下，小女带了水壶和一些野果，大家分一分？”

无人来接，还真是谨慎。

桑穆不顾他们的防备，自己打开水壶喝了起来，然后递给最近的人，就这样，那水传遍人群，所有人都喝了下去。

毕竟，她先喝，还是个女子。无人会料到她这么大胆子。

“小娘子，还有多久……”

“噗”

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吐血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有人警觉，从腰间拔出软剑，想要刺杀桑穆。可是剑刚拔出来，就瘫软倒在地上，痛苦万分。

“原来剑都藏在腰间了。”

桑穆喃喃自语，前世时她还真没想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带剑进来，族人对兵器极为敏感，不可能因为姜林接上山就完全不检查。

林中凉风吹来，冷冽得让桑穆打了一个寒颤，让她从前世的回忆里抽离。

她一步步走到倒下的人群中间，环顾一圈，瞧着所有人痛苦的样子，笑得极为美丽，像那木芙蓉：“各位难道不知道，玄月族最擅长的便是医术、毒术，和占卜么？都不了解清楚，怎么来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