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敬希到的那天,桑穆与凌雨一同在山间采药。
倒是让她一时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凤林山。以前,她还小,总是跟在阿娘身后屁颠屁颠采药,后来长大了些,便与小伙伴们一起去采药,草药没找到几株,野花倒是采了不少。
桑穆笑笑,笑着笑着,嘴角上扬的幅度却蓦地冻住。
她不爱花,也不会照顾。从前的野花,她都是给桑雨的。
五年多了,过了今年,便是第六个年头,若真有轮回,她现在应该是个顽皮孩童,无忧无虑吧。
桑穆无声轻叹,想到这里,心间隐隐作痛。她重来一次,却依旧没能护住她。
瞥见一株很大的野山茶树,满树的花苞,有几朵半开。鬼使神差地,桑穆弄了两枝丫的山茶花下来。
“还有心情摘野花呢?那小子到了。”
桑穆二人抬头往树梢上望去,依旧一袭青衣的凌风,脚尖点在高耸的树枝上。
桑穆微微眯眼,侧头看向道观的方向。
“来就来呗,难不成还要我和桑姐姐回去迎接他啊?”一手抓着草药,一手握着小锄头的凌雨,言语间尽是不耐烦。
有人扰她采药的清静,有好语气就怪了。
桑穆看着凌雨的侧脸,眼角含笑。
若是阿娘以前收到凌雨这般认真的徒弟,不知道得多高兴。
桑穆抽离回忆的思绪,笑意渐渐消失,眸光微凝,抬手招了招。
凌风飞身下来,站在她们面前。
桑穆还未开口,凌风就已主动打破沉默。
“他这次来,动静不小,皇帝派了一些人跟着的。再加上他自己的人,来的人可不少。要不要……”
桑穆摆了摆手,现在她想知道的是另一个事情。
“施修斐那边呢,他怎么和皇帝说的?”
“说他与军队副将救下三皇子与将军时,二人受伤,将军更是身负重伤,再加上丰敬希给江怡姐说好话,说若是没她,自己早已没命,”凌风皱着眉头,“再加上之前太子进宫将北晖国的阴谋诡计拆穿,如今皇帝对北晖国是没什么好脸色,让太子去处理这些事情去了。”
让太子去处理。
桑穆嘴角含笑,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她相信,太子会让北晖国的人吃下这个闷亏,虽然不会明目张胆的打他们的脸,但也不会任由他们借此找江怡的麻烦。
毕竟,为国奋战,百战百胜的罗刹将军,南丰国内无人匹敌。太子需要江怡做助力。
“嗯。”
桑穆这一个字音里,充满了愉悦。
一切都在计划中。
“回去吧,正式见见南丰国的三皇子。”
凌风来无影去无踪的,转瞬间就没了影,桑穆二人背着药筐回去了,只是桑穆手中多了一捧半开的山茶花。
二人回到道观,在回房间的路上遇到了丰敬希。
他看到桑穆,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满面:“你便是姑姑的那位儿子吧,姜翊?”
桑穆面无表情,与丰敬希淡定对视。
“参见三皇子,在下正是姜翊。”
嘴上虽说着参见,但桑穆直立立地站着,脚步都没动分毫,更别说行礼了。
丰敬希的视线落在桑穆手中半开的花束上,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没想到,表弟还是个爱花之人。恰好我这里有一位养花十分在行的侍女,不如放到你房中伺候?”
这是明摆着要给桑穆塞人。
“不用了,三皇子殿下。”
桑穆对丰敬希的套近乎无动于衷,面上和善,心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呵,我可不是你那短命的表弟。
就在丰敬希还想再劝时,凌雨从桑穆身后站出来,挡在桑穆面前。
“不用了,三皇子殿下,我家相公不喜旁人伺候,”凌雨与丰敬希对视,面无惧色,直当当地与他对视,“还有,我善妒。”
站在身后的桑穆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这小妮子怎么跳出来和丰敬希杠上了。
桑穆拉住凌雨的手腕,让她站到自己身后。还不等她使力,丰敬希便往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雨。
“相公?那你便是表弟娶进来的大夫了,”丰敬希那似笑非笑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加探究的眼神,“我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在边境时,凌雨与丰敬希没有正面对上过,给他医治的,是凌雨的师父。
“三皇子说笑,我娘子醉心于草药,除了去山上挖挖草药外,并不出门,想来是三皇子殿下认错了。”
桑穆把凌雨往身后扯,护在身后。
“殿下一行人赶来道观,想必是车途劳累,还是回房歇息吧。”
桑穆拉着凌雨离开,没给丰敬希任何眼神。
丰敬希看着桑穆二人远去的背影,眸光深邃,唇畔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倒是要看看,施修斐的算计在她身上能不能行。
回到房间的桑穆二人,关上了门窗。
看着忧心忡忡的凌雨,,桑穆觉得有些好笑。
“皱着眉做什么?女子皱眉太多容易老得快。”
桑穆伸出手,食指轻点凌雨的眉心,像逗小孩儿那样。
凌雨撇了撇嘴,冷冷地哼了一声,将脑袋转到桑穆这边,看着她:“和施修斐一堆的人果然没一个省事的!”
桑穆不由发笑。凌雨凌风这兄妹俩,倒是极为相似,对施修斐的意见大多了。
已近晚膳时分,虽说长公主没有一同吃饭的规矩,甚至都是各自端到房间自行用膳的,但她与凌雨,还是要前去请安的。
桑穆顺道把那山茶花拿了一半,前往长公主的房间。
刚走到门口,大开的房门内,坐着的正是长公主与丰敬希二人。
“你们啊,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来问安,自由自在些多好。”长公主笑眯眯地朝着桑穆二人招手,示意她们过来坐。
桑穆倒是没什么要紧,凌雨那双眼睛,在看到丰敬希时,全是警惕。
虽说对丰敬希没什么好脸色,但在面对长公主时,那脸笑成了花儿,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和蔼笑着牵过凌雨的双手,让她坐下。
“娘亲,今日与凌雨去采草药,途中看到这清新的白山茶花,便折了几枝回来,放在房间甚是好看。”
桑穆将花束递给长公主贴身侍女,交由她处理。
“好看,这枯燥的房间里啊顿时多了生机。”
长公主夸赞着,桑穆二人也满脸堆笑的笑着。
一旁的丰敬希瞧着,嘴角含笑,抿了一口热茶。
“姑姑,我这侍女甚是会养花,不如让她去?”
丰敬希眼神往后一瞥,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位戴着面巾的女子,下半张脸被遮得严实,唯独露出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乌黑灵动,沉静又深邃。
见长公主没反对,丰敬希顾自开口:“冬青,去吧。”
那戴着面巾的女子,朝着众人行了一礼,站在丰敬希身后,轻声说着:“是,殿下。”
说完,那女子便恭敬地从长公主贴身侍女手上接过山茶花,退了下去。
桑穆看着冬青的背影,眸光一紧。
这个背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冬青擅长养花插花,做点心也是极其美味的,那双手啊,极巧。”
笑得春风拂面的丰敬希对着长公主解释着,长公主只是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
而后丰敬希却是将话转到了桑穆这边。
“表弟,我那房间虽说宽敞,但窗户是面向南面的,那边没有大树遮挡,只要一吹风,窗户就呼呼作响,不若,我搬到你旁边去?”
桑穆:……
花样真多。
她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您随意。”
丰敬希当真是随意,得到这句话后,回去后二话不说就搬到了桑穆隔壁。
如今房间的划分,便是桑穆被夹在中间,右侧是凌雨房间,左侧是丰敬希房间。
只要不找事,一切好说。
可是,桑穆似乎低估了丰敬希没事找事的程度。
用完晚膳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桑穆打算睡下。
“表弟,冬青做了点心,快来尝尝。”
丰敬希推门而入,刚脱下鞋子的桑穆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子。
“我没打扰表弟你休息吧?”
桑穆表面笑着,脑子里蹦出来的词只有四个字:明知故问!
他依旧招手让桑穆过来吃点心,桑穆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吃他带来的东西。
“啊咧,没想到表弟的脚如此小巧,和女子的一般无二。”
这话一出,凌冽的光芒从桑穆眼中迸射而出。
而丰敬希依旧是喜眉笑眼的模样,好似那番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并无深意。
而桑穆脑子里已经闪出几个念头。
她知道施修斐察觉她就是姜翊,但从未明说,但她不知道他对丰敬希的守护,是否是事事相告。
“表弟,你怎么不吃,是觉得不合口味?”
语气很是无辜,好像是真的不懂桑穆这无声的拒绝。
“三皇子殿下,我不喜甜食,所以无福消受。”
桑穆冷着脸拒绝。
丰敬希却是依旧笑容淡淡,看向她的眸子深处,隐藏着锐利的光,嘴上却是闲散的语气:“表弟,今夜不吃,可是会后悔的哟。”
桑穆挑眉,看着丰敬希那张脸,越发觉得,不愧是施修斐守护的人,讨人厌的时候同样碍眼。
见桑穆不领情,丰敬希也不强求,站起来转身离去,嘴里还说着“可惜”。
背对桑穆的丰敬希,偏眸瞥向身后,嘴角一勾:我可是想要提示的,无奈你不接,等到了那日,有什么事便去找施修斐吧,都是他让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