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翊成亲后的第三日，长公主启程回了道观。桑穆刚把长公主送出皇城回到江府，皇帝就宣她入宫。

终于来了。

桑穆在宫人的带领下，前往御花园。皇帝正和安平公主赏花，父女俩嘻嘻闹闹，周围也不见服侍的宫人，只有他们父女俩。带着桑穆的宫人，将桑穆带到后，便退下。

偌大个御花园中，只余他们三人。

“姜翊参见皇上，参见公主殿下。”

逗小孩儿笑的皇帝这才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瞧着半跪的姜翊。

“你来了。”

极为冷淡的语气，与之前在这御花园举办赏月宴时截然不同。桑穆没起身，皇帝没让起身，她也不能起。

“不久前，朕钦点你当平儿的伴读，你好像并未放在心上啊？”

桑穆垂下头，没有看，面上冷漠，说话的语气间却是充满惶恐：“姜翊之错，请皇上责罚。姜翊身子体弱多病，恐不能再担任公主的伴读，应当找更为合适的青年才子担任。”

在二人僵持间，安平公主没好气地在一旁，冷言嘲讽道：“父皇，他的确不行，平儿夸赞他都只能从身残志坚上夸，不会乐器，骑马还摔倒，上课还走神，不能因为他是罗刹将军的弟弟就让他当我伴读吧，他和罗刹将军天壤之别！”

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桑穆，听着这么明显侮辱的话，嘴角反而上扬。而后又听得安平公主的声音。

“而且你不知道，就是父皇您这么草率地钦定伴读，都有流言蜚语传到我耳朵里，非说这伴读就是您给我找的驸马，这不是侮辱人呢么！”

小屁孩儿在试探她的父皇。

看来她说的话，对小屁孩儿也不是没有影响。虽然，还是皇室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胡闹，姜翊也算是你的哥哥。至于那些流言蜚语，谁敢胡乱猜测，朕重重罚！”皇帝一下子威严起来，说话都带着一丝杀气，而后在安平公主的百般撒娇下，终于松了口。

“罢了，他不愿，你也不愿，这伴读就此作罢。”

说完冷冷瞥了姜翊一眼，带着安平公主走了。皇帝没说平身，那她只能继续半跪着。不过她抬头看向皇帝的背影，眸中冷然，但恍惚间，安平公主往回看了一眼，眼中藏着一丝担忧，但她没说什么，跟在皇帝身后离开。

桑穆反而轻松，含着笑跪在原地。她知道宫中眼线众多，只要她起身，后续便会随时出来一个人来传皇帝口谕，治她的罪。

如今只有忍，要让皇帝认为姜翊虽忤逆了当驸马的意思，但他忠于皇帝。

直到夜幕降临，御花园里的人影，除了桑穆，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可她若想起身，只能等，等人来传皇帝的话，让她滚。

夜晚的秋风凉骨，空中弥漫着一丝秋夜之中属于皇宫的香，不沁不闷，不知道是在风的作用下变得冷香还是本身如此。风一吹，连湖面上的涟漪都冷了几分，而倒映在水中的残月，因着风的威力，在涟漪的颤动下，晃了神，乱了心智。如同桑穆。

空中这香味不对！

连忙捂住口鼻的桑穆，另一只手撑地，聚神盯着地上的眼睛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有人影。

身上的凉意开始变得燥热，察觉到这是什么的时候，桑穆还有些恍惚。容不得她费神，直起身子，一手从怀中掏出丝帕，将自己口鼻遮挡住。两手空闲出来，她借着现在还算清醒的脑子，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一手扯出刀鞘，一手直接将匕首往大腿扎下去，并且还不够，抬手就往另一只空闲出来的手掌心划拉，瞬间见红，血水滴落在地上。

“啪啪啪”

身后传出一阵鼓掌声，桑穆心口一顿，而后快速转身，双眼冷得像死了万年的冰尸。

身后站着的，正是施修斐。

“你不问我，我为何在这儿？”

桑穆冷笑，这人真不要脸！

“有什么好问的，左不过是奉命行事。”在皇宫中能让施修斐奉命行事的，只有龙椅上的那位。

“那位说给你一些教训，施某不过是一介书生，也不知有什么教训能让姜公子长记性，恰巧想起宫中的合欢香，乃秘药，宫里最多的也便是此药，差不多每个宫中的娘娘都会备着。正好姜公子新婚不久，想必你是需要的，索性施某我便去太医院拿了那么一点，借着教训的由头来借花献佛。”

桑穆跪了一整个下午，御花园中除了她又空无一人，所以吸入时并未察觉，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吸入不少，身体也开始有了反应。她颤抖着身子，忍耐着身上的忽冷忽热，瞪眼看向满面春风一脸儒雅的施修斐。

“龌龊！”

听见她骂人，施修斐反而嘴角上扬，弯下身子，与桑穆对视，小声询问，只二人听得见的音量：“我怎么记得前不久你才夸过我正人君子呢？你们桑姑娘难道就没有提醒过你，我人面兽心么？”

桑穆恍惚中呆怔住，诧异地看着施修斐骂他自己。

“桑穆……”施修斐蹲下身来看着她，似乎想趁机问出点什么，“她在哪里？”

而就在施修斐眼前的桑穆，听见男人唤着她的名字，一个机灵，脑子清醒了大半，冷眼笑着，依旧嘴硬：“姜翊还真不认识这位，施大人莫不是自己无能找不到，拿我撒气？”

施修斐抬手捏住桑穆的下巴，冷语相向：“别以为你以刀割肉能让自己彻底清醒，宫里的药，割肉也没用。”

桑穆秀气又娇小的下巴躺在施修斐宽大的手掌心中，她却邪魅一笑。

“施大人，这么想见她啊？不若……”

桑穆猛然抬手，匕首在施修斐面前划过，只差一毫，他的鼻子就要分家。

“不若，你去地狱找找她，没准她在等着你呢！”

施修斐躲开，桑穆手快扯住施修斐的衣襟，猛地往下一拉，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对准了施修斐的心脏。

就在桑穆即将得逞的时候，她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在江府之中，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里衣，坐在全是冷水的浴桶之中。

“你醒了，再喝点这个药，你身上的药性就能解除。”

桑穆的脸色臭到极点，手掌和大腿已经上了药，大腿上还缠着一圈芭蕉叶给她防水，她嘶哑着声音询问凌雨，她是怎么回来的。

“施修斐送回来的，说是皇帝责罚于你，让你跪着御花园中一整个下午，晕了。他哄别人还差不多，可我一摸脉，就知道不对，皇帝会给你下宫中的合欢香？”

凌雨的话，让桑穆的眼眸越发冷漠，若是施修斐在面前，他已经死了千百回了！他居然借着皇帝的手，戏弄她！就为了在她嘴里套出桑穆的下落？

不对！他明知道这样依旧和上次一样，她会装不认识，可是他还是这样问了。

“我身上可有不对劲的地方？”

桑穆询问着凌雨，毕竟若是施修斐在她晕倒后做了什么手脚的话，对于往后的交锋不利。

“没有呀，你全身上下我都检查过了，没有其他的药味儿，脉象也没问题。”

听得凌雨这样说，她才放下心来。继而发呆，恨恨的表情着实让凌雨极为识趣地溜走。

施修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