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在窗户缝隙中见施修斐带着人越走越远，放下心来，回头看了看一直昏睡着的六皇子。

这也是个机会。

施修斐等人的走远，她悄悄开门走了出去。左右查看着，六皇子带来的那名女子身影。

既然是六皇子带来的，必定不会离开太远。桑穆转念一想，抬步跨进了六皇子隔壁的隔壁房间。

走近一看，床榻上躺着的，正是六皇子带来的女子。此时正酣睡在床上，脸色红润，远远看着，是极为美好的画面。

桑穆走上前，在床榻前停下，她细细打量着眼前女子的容貌，嘴角轻勾。

凌雨这制作人皮面具的手艺，越发精湛了。这张脸与她梦中见到的六皇子亲娘，有七分相似。

桑穆弓着身子，将人扶了起来。女子昏昏沉沉的，想睁开眼睛却又睁不开，双臂僵直的模样，惹得桑穆眸色深沉。

这是被人点了穴位。

是谁点的不言而喻。

桑穆扶着女子往外走去，出门前，她伸出脑袋四处瞧了瞧，确定没有仆从以及宾客的身影，这才扶着女子往六皇子房间走去。

短短一段路，却是让桑穆额头上有了薄汗。

因为女子的重量全在她半边身子上，桑穆既要扶着女子，又要确保自己不会摔倒。

她把人放倒在六皇子身边，叉腰看着床榻上的两人，冷静无比。

桑穆滑落至手掌心的匕首，扬起一挥，床幔上的纱帘被她割掉好长一截。她收好匕首，叠了叠手中的纱帘，而后抬起一只膝盖，跪在床榻之上，弓下身子，给女人蒙上了双眼。

做完这些，桑穆拿出袖中的银针，刺在了女人的脖颈上，刺了好几针。

女人的嘴唇微动，有了转醒的迹象，桑穆一瞧，便收了手中的银针，转身离去。

什么话也没说。

出了门的桑穆，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样是她真实的脸，而今日是作为姜翊前来。她转身推开隔壁房门，静悄悄关上，前往屏风那头，准备换回姜翊的模样。

没有点灯，一切都在暗色中进行。

桑穆扯下腰带，搭在屏风上，而后又脱下外衣，反穿后的衣裳就是姜翊来时的外衣了。

衣裳穿好，就差腰带，桑穆头也没抬地伸手去拿，屏风上却空空如也。

呆愣住一瞬的桑穆，警觉地抬起头，缓慢走到屏风最外侧，看向房门的方向。

房门紧闭，方才她换衣裳的时候也没听见有任何响动。

房间里的氛围也愈发诡异，提高警惕的桑穆，专门听了听这间房间的呼吸。

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没有第二个人的。

收起来的匕首被她拿在手中，刀锋已出鞘，确认前方没有人影后，桑穆便感到背后发凉，握住匕首的力道更加紧。

迅速转身，双眼巡视着方才背后看不见的地方。

还是没有人影。

总不能闹鬼吧？

她这个如假包换的红鬼阎王，也死过一次的人，还真不怕这些弄虚作假的玩意儿。

既然不在房间地上行走，那便是在屋顶上飘着了。

这样想着，桑穆反而放松了。

她淡定抬头，看向房梁。

就在刚一抬头的刹那间，一根绳子一样的东西从她身后荡来，一晃而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便贴在她的脖子上。

第一念头，有人杀她。

但桑穆被带子带着往后退，不仅是背部贴上了某人的胸膛，就连后脑勺也紧紧靠着。

出于本能的反应，桑穆双手扯住那根绳子，冷静下来却发现，那就是她的腰带。

套在她脖子上的腰带，说不上要她命，但也绝不是以她的力气就能扯掉的。

“要杀就赶紧，别磨蹭。”察觉是谁后，桑穆冷声说道，瞳孔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你以为我不敢？”

男人的大手从身后绕到桑穆身前，想要掐住她的脖子，可哪怕在暗色中，桑穆就像是知道男人的动作一般，准确无误地抬起匕首，挡住了男人的手。

你不是不敢，你是不愿亲自动手。

桑穆腹诽道。

她抬起另一只手将男人的手拍开，扯下自己脖子上的腰带，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熟稔，让身后的男人微愣。

转身面对男人的桑穆，眼底尽是揶揄，虽然处在暗色中，没人会瞧得清楚眼睛的情绪。但桑穆倒是看清了身后这人是谁。

“施大人，偷拿女子腰带，这可不是什么君子行为。”

她笑着，但话语中尽是讽刺。

施修斐又抬手捏住桑穆下巴，左右晃了晃，盯着她那张脸，阴阳怪气道：“是吗，怎么你这张脸与进府时大不相同？或者说……”

施修斐趁着桑穆不注意，将她怀中的人皮面具给扯了出来。

“这张脸才是你。”

极为肯定的语气。落在桑穆耳中没有半点波澜，他们二人之间，桑穆早已知晓姜翊这层身份在施修斐眼中，已是破绽百出，只不过施修斐没有明确拆穿她罢了。

桑穆嘴角一勾，眼里满不在乎，还试图侧头挣脱开施修斐的束缚。

可适应了暗色的施修斐，瞧见了桑穆嘴边的笑，加重了捏下巴的力道，将她的脸掰了回来。

“施大人莫不是气糊涂了？这话似乎在六皇子屋子中你说过一遍，这时候再给我重复，威慑作用已经没了啊。”

她的嘴角上扬得厉害，带着眼角的笑意也藏不住。

施修斐，你终究还是乱了，看来你很想知道凤筱儿背后的人是谁嘛。

也是，被人算计到他身边，将人送到施老爷子眼前，不气才怪。可是，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桑穆这话一说完，房间里的二人越发沉默。

“桑穆，我不管你的计划，但你，不许恢复你本来面目在这皇城之中乱溜达，施府江府同样不许，”施修斐清冷又略微发紧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既然你想成功复仇，那便要放弃你以前的身份，至少目前是这样。”

施修斐这番话，却是让桑穆陈思：施修斐这是在提点她？

桑穆看向施修斐的眼睛，二人在暗色中进行着视线较量。

她笑了，极其不入心的笑：“多谢施大人提醒。”

她扯过施修斐手中的人皮面具，在他面前自顾自贴了起来。而后又取下手臂上挂着的腰带，低头系上。

“施大人今日这出好戏，被我搅黄，不知道施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反击？”

如今已是姜翊的桑穆，顶着属于姜翊的那张脸，仰头看着施修斐，询问着他的计划。对于她来说，能套到一点是一点，无论施修斐说的是不是真话。

施修斐的话，无论真假，总有深意。

可施修斐却呆呆望着桑穆，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不言的样子，让桑穆心中升起一丝不适。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施修斐不对劲。

还没等到桑穆的阴阳怪气，施修斐抬起手，指尖落在她的眼角。

“你的眼睛，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