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怡在边镇厮杀,抵挡着敌军来犯,虽然立功不少,但女子身份没能藏住。幸好自身的威严三年间早已树立,还有师父的帮衬,再加上威虎将军的遗威,从而被推崇为将领,带领着这几千的士兵守护着边镇,击退来犯的西幽兵。
直到西幽国与南丰国另一边境交界处又开始大面积交锋,南丰这边节节败退,江怡不忍看着城池尽失,带着一千兵马和自己训练的人前往救援。
守住了城池,女子为将的消息也传遍了几个国度,在民间被称为罗刹将军。南丰国皇帝下旨赏赐一番后让江怡回一开始的边镇稳定边疆,三年内不得擅回皇城。
圣旨背后含义,是责怪江怡自作主张,且希望江怡死在战场上。
但远在道观的桑穆,彼时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
“只要我不认,她便不是”“没了她,我还有儿子”话完便是手起刀落。
夜晚里的心悸来得总是那么猝不及防。这还是第一次她梦到过去的事情,冷情的话语,血淋淋的场面。
呆坐在床沿的桑穆,容貌俊朗中带着柔情,独独那双眼睛,红得好像在战场上厮杀过。
又让她记起前世,火光之中,全族尽灭。
“姜少爷,可有不适?”门外守着的护卫听见响动,十分警惕,但还是没有越矩冲进去,只是关切地询问一番。
“无碍。”桑穆深呼吸,稳住心神,不让自己回想起睡梦中所回溯的场景。可就算这简简单单两个字,紧得好像绷住的琴弦,再多一份力便会崩断。
桑穆沉着脸色摒弃掉过往,回想梦中所见的未来,又是一个美人被杀,甚至身份与之前的相比更加不同寻常。这次的画面断断续续,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有皇宫内苑,还有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却仪神隽秀、身穿官服气度清雅的男人。
那男人,是施修斐。这是一个机会。
随即展开纸张,借着还未干透的墨,提笔写下两字:当归。
不拘小节的桑穆,连外衣都没穿,就这样身着里衣开门,将信件递给门外的护卫,嗓音低缓又清冷:“明日乔装后混在香客队伍中下山,把这封信亲手送到你主人手上。”
几日后,桑穆出道观独自乘坐马车下山。
远在皇城梧桐道上的一座府邸内,一个男人正斜靠在书房中的太师椅上,脸色苍白,像个病美人。若非他手中拿着的密信上还沾有血腥气,只怕还以为这位皱着眉的俊朗小生犯了心悸病。
看着信上的内容,施修斐不甚在意,例行公事罢了。奉皇帝之命,监视长公主府。
皇帝为何派他差人监视,施修斐从未查过,毕竟在他眼中,身为长公主之女的江怡,也是如今颇有威名的罗刹将军,是不会伤害这个国家的。
看完信件的施修斐,随手将信纸扔进书房中常年不灭的灯罩中,嘴角一勾,倒是觉得信上内容极有意思。
“被蛇咬的那几人,性命可有恙?”
信上并未报伤亡人数,毕竟是他的人。
“禀公子,无人伤亡。”
施修斐点点头,心里思忖着,不是毒蛇,那江怡的那个侍女,就是知道有人跟踪,故意将他的人赶走了。
江怡会让自己的侍女去杀人?
“公子,宫里来人说,圣上召您入宫。”
施修斐身旁站立的这位面无表情,眼神狠厉的侍从,就是万有谷。一看就是练家子,低头轻声朝他禀报。随后又在最后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恐与这段时间的青楼女子连环凶杀案有关。”
自从姜觅州出事,皇帝将他提拔了上去,虽然从太子伴读提拔到了一个看起来极为清闲的职位,可他做的事本该是国相考虑的事情,美其名曰能更好辅佐太子。他都默默接受,并无太多想法显现在脸上。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他会梦见凤林山上那个本该成婚的桑姑娘。
漫不经心倚靠在太师椅扶手的男人并未搭理,反而问了一句:“西边可是长公主常年祈福的道观?”
“是。”
施修斐淡淡一笑,这才缓慢起身。侍从驾轻就熟地给施修斐换下外衣,套上官服。
“有谷,你让他们撤回来吧。”让江怡如此痛恨的人,也就只有那位同母异父的弟弟——姜翊。
前几年那场大火,让姜觅州成了活死人,就连长公主也被烧伤,而姜翊,据说被火烧伤成了面容可怖的废人。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如今还是个养在道观五年的废人。只要不是长公主回皇城,宫里那位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当然,无论回来的是谁,他施修斐都不在意。至于凶杀案,他便去听听宫里那位有什么指派。
挥一挥衣袖,踏出房门,大义凌然的上了马车前往宫中。
而施修斐记忆中那位被养在道观五年的纨绔子弟——姜翊,此时正端坐在马车中与江怡的侍女冬凡对峙着。
低垂的桃花眼并未因眼前浑身充满杀气的女子有半点惊慌,手上斟茶的动作没有停下。小桌上的四杯茶都已斟好,那双桃花眼才悠然抬起,视线直击皱眉举剑的冬凡。
冬凡的剑抵在桑穆喉咙间,只要再重上那么一分力道,她那白生生的脖颈上便会从长剑与肌肤的缝隙里沁出血丝来。
“冬凡姐姐,久仰大名,剑术不错啊。”
难分雌雄的声音从眼前柔弱公子范儿的姜翊嘴里蹦出来,看似文雅的一举一动里透着不羁,就在桑穆将一杯茶推到冬凡面前的那一瞬,两条庞然大物从桑穆身后冲出来,直击冬凡的脖子。
抵在桑穆脖颈处的剑转向那俩庞然大物,一黑一白,冬凡与之纠缠。
慢悠悠喝完自己那杯茶的桑穆放下茶杯,浅笑着看着冬凡与小黑小白在眼前“嬉戏”,撩开马车的车帘飞来一只喜鹊,马车屋檐下垂下来一条花蛇,张开大嘴想要吞掉喜鹊。
她一个眼神过去,抬手轻弹花蛇的头,花蛇便缩了回去。下一瞬便听见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停下后,桑穆从袖中取出干粮,掰碎了递到喜鹊旁边,等鸟儿飞走之后才收回眼神,看向被小黑小白束缚住的冬凡。
“咱们的罗刹将军着实让人忌惮啊。哪怕一开始就是要杀人的架势,也要来一探究竟。”
笑盈盈的桑穆朝着冬凡伸手,紧锁冬凡的庞然大物此刻便松了劲儿,往桑穆身上缠绕。
冬凡瞧着眼前的景象,眼角不由得一突。方才她和这两条大蛇近身打斗,废了她多大的劲儿才没能被那一黑一白的大蛇撕咬成肉块。而此时那两条大蛇像家里饲养的狗一样,温顺听话,小公子只是伸了一只手,两条大蛇就停止了攻击。
桑穆口中的小黑小白可是一点都不小,身子有她两个手腕粗,虽然她的手腕极细,透着羸弱。
小黑小白快速往回爬,到了她背后去。就在两条蛇爬行的动作间,让桑穆的衣间乱了,方才披着头发的地方,右侧脖颈处,映入眼帘的是烧伤的痕迹,密密麻麻,像蛇鳞一般。
桑穆察觉到冬凡的视线在她烧伤处停顿了一瞬,也不觉得冒犯,反而笑意更深,那双桃花眼就直勾勾地瞧着。
冬凡见此,终是回过神来,面对桑穆行跪拜礼:“侍女冬凡,见过小公子。”
冬凡与姜翊是第一次见面,她哪里知道眼前的前国相之子并非传闻中的姜翊,而是由桑穆女扮男装而成的“姜翊”。她只知世人都说江怡恨透了姜翊,因他抢走了自己的母亲。但她在主子身边近五年,从未听过主子编排或者辱骂过这位同母异父的弟弟,甚至还下了密令让她来接小公子回家。
没错,小公子的称呼,也是主子让她这么叫的。虽然,一开始她并不明白,主子为何让她充满杀气与小公子过招,直到身后跟着的尾巴实在不像是巧合。再加上小公子会驭蛇,冬凡再怎么愚钝,也该知道小公子绝非外界所传的纨绔废人。
“阿姐可有带话?”
冬凡瞧着自家小公子跟变戏法似的,在小桌子上摆满了点心,薄唇轻启,向她问话。
“禀小公子,主人让我告诉您,您梦中之事,已经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