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修斐二人独自离开后,桑穆几人也带着药瓶离开了。
桑穆坐定马车之中,背挺得很直,阖着眼,变脸后棱角更为分明的脸庞让此时的她看起来更为威严冷峻。
下一站是宁县,到宁县城中还有些距离,桑穆未曾开口,凌雨也不曾说话。
“不知我这把老骨头何时才能回来饮用自酿的酒哦。”老爷子在感伤,舍不得那些酒。
桑穆缓缓睁开眼,但她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手指揉捏耳垂的节奏越来越慢。旁人一瞧就是有心事的。
“桑丫头,你这情绪不对啊,心事重重的。”
凌雨听见自家师父的话,笑着从包袱里拿出三壶酒,一壶递给桑穆,一壶递给老爷子,自己留一壶。酒壶盖子一揭开,满车的酒香,沁人心脾,除开老爷子,剩下的两个人却是没喝。
桑穆拿起茶杯,倒上了凉水,也是不喝,伸出娇嫩的食指,沾了水,在放置茶水的桌面上写着字。
沈无虞。
“老先生,您可知这世上有什么名望大家族是姓沈的么?”
桑穆的问话,老爷子岂会不明白,竹林之中那些人要杀的,本就只有那个护卫一人。想必真实名字唤作沈无虞,而那主人淡然的模样,想必早已知晓其身份。
“南丰国里是没有什么沈家的,不过从我游行天下这么些年的经历里来找的话,只有东彦国的皇姓才姓沈,而被灭门的,只有一位王爷。”
桑穆听着老爷子的话,心头越来越沉。若沈无虞是东彦国那位王爷的遗孤,那施修斐呢,他又是谁,守护着三皇子丰敬希。
凌雨一听,抬眼看着桑穆,眼中不仅出现了戒备还有不解。东彦国王爷的遗孤,却跑来施修斐这个养子身前当护卫?
桑穆不再继续问,拿起手中酒壶往自己口中灌。
“这酒香醇回甘,还有一股子药的清香,着实让人欢喜得紧,倒是可惜了今日只能带走三壶好酒。”
从东彦国遗孤的信息里回神过来的凌雨,慢吞吞开口:“不用担心,老头子往后会酿更多的酒。”
但凌雨也趴在桑穆肩头悄声询问:“那姓沈的会不会也是个变数?”
凌雨这句话一问出来,倒是让桑穆恍惚了。她沉思了一瞬,借着自己手指上还未干的水渍,在桌上写下不会二字,随即沉默,而后扬手一推,将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将字迹掩盖。
要说变数,不管是能让万有谷听命于他,还是她梦中所卜到的场景,施修斐绝不简单,他比万有谷更加难以捉摸。
桑穆淡淡一笑,透着凄凉。施修斐啊施修斐,如果你没有这般聪明,我早就让你命丧黄泉。
心中念叨着施修斐的名字,笑着继续喝酒,一口两口三口,嘴里越发甘甜,脑子却越发困顿。凌雨见状也未曾阻拦,只是陪着喝酒下肚。
待她迷迷糊糊醒来,还是在马车之中,不过这马车却是停下了。
“为何停了?”
桑穆酒后略微显得喑哑的嗓音询问着车中之人,酒后的迷糊劲儿让她轻轻晃了晃头,好让自己清醒些。
凌雨躺在一旁,睡得安详,倒是响起一道年迈的声音,给桑穆道出缘由。
“桑丫头醒了,凌风去找客栈了。今日似乎是宁县的风俗节日,人比较多,马车过不去,他说待会便过来接我们。”
睁开眼看过去,瞧见的是老爷子正神神在在地打坐入定。
原来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了,这酒有点淳啊,睡得如此安稳。
远离皇城的桑穆,这时候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矜贵的形象了,像只小猫一样打着哈欠,她伸手挑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各型各色的人提着花灯往城南的河边赶去。
正好凌风不在,凌雨还在睡,桑穆便开口继续问着之前没问的话题。
“老爷子,东彦国那位被灭门的王爷,是怎么回事?”
桑穆先前选择不再继续追问,是想到凌雨二人之前的身世,虽不至于被灭门,但因权贵的欺压,导致主家被瓜分。不管哪一个国的权贵,都存在着恶。
“了解不深,只是听闻他并不是什么剽悍武将,却替皇出征。兵败死于战场,但他的王府,也在一夜之间被屠杀了干净,民间传说,战场上的魂魄回来复仇导致,因为,兵败是王爷指挥错误。。”
替皇出征?指挥错误导致的兵败?
桑穆觉得似曾相似,这与阿姐父亲的结局,有着相似之处。
“桑丫头,还有一事,我想得跟你提个醒。那位疑似沈家公子现在的主子,那个男人并不简单,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寻影蛊虫的味道。”
寻影蛊虫,天生一对。拿取一只给别人喂下去,那么被喂食者无论行迹为何,只要有人有另外一只,被喂食者只要出现在方圆十里内,另一只就会找到被投食者;而且这蛊虫很奇特,投食者若未自己服用,那被投食者就察觉不到,亦无身体伤害;若二人皆服下,那被投食者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控制,只要另外一人他想。
一般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桑穆私认为,施修斐是将这个寻影蛊虫用在了三皇子丰敬希身上。能被闻到味道的,一定是那蛊虫还在盒子里喂养着。说明施修斐目前没有控制的想法。
可是,以后谁又说得准呢。
桑穆嗤然一笑,心中却是无比烦闷。“败军之将”,她在心中重复这四个字,这一世,她绝不会成为如同前世那般痴傻的败军之将。
正巧凌雨醒来,桑穆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场景,内心平静了些。
“我们也去逛逛吧,还不知这宁县的风俗节日是作何的。”桑穆心中烦闷在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后,消停了些。
她就是如此,越是热闹的地方她反而静得下心,只她一个人时,心中的烦闷只会无限放大。
老爷子听闻,便就近为桑穆和凌雨买了两盏花灯,灯上画着的一个是红梅,一个是兰花,倒是颇为符合她俩的展露出来的样貌与脾性。
他们三人走得慢,一路上才了解了这风俗节日的由来。
盈水节,是宁县子民祈祷丰收与风调雨顺的节日,现在慢慢延伸到适婚男女表明心意的日子。想表明心意的男女,除了放入河中的花灯,手中还得拎着另一盏,若郎情妾意,彼此愿意交换花灯便是答复。
三人走到一处河岸,欣赏着这不一样的风俗美景。桑穆那颗躁动的心也静下来,像晚风一样。
“呀!”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有没有撞到你。”
桑穆被人撞到,腿有些疼,定睛一看,是比她矮一些的一个男娃娃。
穿得破破烂烂,小麦肤色,精瘦精瘦的,虽然圆脸让他看起来圆润些,但稳住那小孩胳膊的桑穆,感觉手里握着的胳膊就是根光秃秃的竹竿,像是个流浪儿。
“我没事的,可把你撞到没有?”
“没事没事,谢谢哥哥不怪罪于我,我先走了,祝哥哥盈水节玩得开心。”
那小孩儿对着桑穆鞠了一躬便往转角处跑了。她并未在意,小孩子难免有些莽撞,更何况是在节日的这天。
可当她换一只手拿花灯,另一只手放下时,她才反应过来,荷包被盗了。
桑穆的脸色有些难看,若是普通荷包倒也无碍,里面装着的不过是些碎银两,但那荷包的绣工是长公主府上出来的,若有心人想查,想查到她身上并不难,若被人拿来动手脚做文章,拿来攻击长公主和阿姐,那真是后患无穷。
“凌雨,老爷子,你们且在这儿等着,我荷包被那小孩拿了,我得拿回来。若待会儿凌风回来我还未归,你们同他再来寻我。”
桑穆将手中花灯扔给了凌雨,一边给一边嘱咐着,还没等凌雨反应过来回复一句,桑穆便进入转角处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