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看着众人断了气息,一个一个翻过身来检查,确认嘴唇乌黑以后,嗤笑一声,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到了第二日,桑穆不顾新婚男女不可见面的习俗,亲自去给姜林穿上婚服。
“小阿妹,你这样不会被师母责怪?”
缱绻的声调,满目情深的专注。享受着桑穆给他一件一件穿上,嘴角上扬的幅度也是一如既往的高调。
呵呵,小阿妹。桑穆如今听着这个亲昵的称呼只有想吐的冲动,什么腌臜男人,你也配!
“阿娘不会责怪的,我不过是来看我的林哥哥。”演戏嘛,谁不会呢。
桑穆故作娇羞,手指抚在姜林的胸膛,在婚服面上画着圈圈挑逗,偏偏嘴上还以示关心:“林哥哥,昨晚睡得好吗?你睡得倒是好了,我阿爹半夜还起身好几次。我们成婚,最紧张的结果是阿爹。”
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姜林的脸色,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松懈,被她捕捉到。
“那小阿妹赶紧回去换婚服,要是被老师知道,我可就不好过了。”姜林一如既往地拍拍她的头顶,像拍小狗那般。
桑穆温顺的听从,在姜林面前撒了好一阵娇才离开院子。
姜觅州那边她也如法炮制,“阿爹阿爹”唤得亲密,还特意紧张兮兮地说自己的林哥哥似乎没有休息好,昨夜好像还起夜去接赶过来的好友了。唬得姜觅州反过来和蔼慈祥的安慰她,说什么此乃人生大事,好友前来观礼,意义重大。
意义重大?的确意义重大,今日,会是姜觅州和姜林的葬礼。
二人的成亲宴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桑穆出自己闺门前,阿娘来了。
“阿穆,你要怎么做?”
那卦象显的是背叛和灭顶之灾。桑穆不敢对阿娘说什么重生,前世的那日太过残忍,姜觅州欺骗阿娘十六年有余,姜林欺骗她们也已有五年时间。
“阿娘,保护好自己。”别的她没说,但她知道阿娘已经猜到自己不会就这样善了。
当然是,欠她的拿命还了。
桑穆没有佩戴红盖头,杀人之时,要红盖头作甚,只会放慢她杀人的速度。头上佩戴的也仅仅是几支簪子,其中一支玉簪,是姜林送的。
她一个人踏进外院的门槛,有人惊奇为何没戴红盖头,桑穆置若罔闻,嫣然含笑地走近姜林。族中长老大声念叨着祝婚词,什么佳偶自天成,结两姓之好,永结同心。
然而新郎官有些走神,许多人都瞧得清清楚楚。桑穆笑出声来,脸庞贴近姜林的耳畔:“林哥哥,怎么走神了?今日你我大婚,还这么心不在焉,当罚!”
桑穆俏皮地伸出食指,在姜林的嘴唇上点了一下。娇俏的模样让姜林收回心思,随即握住她如同柔荑的双手。
“娘子说得是,该罚。”
手中一直暗握着一支金簪的桑穆,撤离姜林耳畔,正对着他,盯住他的双眼,满脸忧心。
“夫君,是在瞧你的好友们为何还未到么?”
此话一出,她用力握紧簪,往男人心口重重一扎,簪子柄身没入姜林身体,鲜血横流。
刹那间,桑穆被推开,踉跄了好几步,手指上沾染的血迹随着手臂的垂摆姿势滴落在地上。不容废话,在男人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桑穆扯下发间那枚玉簪,狠狠刺进了姜林的右眼。
由于用力过猛,再加上姜林的挣扎,玉簪碎成两段,尖锐的那段插在姜林眼中,另一段在桑穆手心里。
碎裂的玉簪,尖锐的裂口将她的手心刺得也见了血。
彻底乱了。
大堂的各位呆滞的呆滞,惊慌的往外跑,警惕的警惕,但除了姜林腰间的软剑,再无其他兵器。
瞎了一只眼的男人满脸愤恨,一只手捂住流血的眼睛,刺眼的红从指缝间露了出来,顺着手臂与婚服的红色混为一体。另一只手抽出软剑,寒光乍现,闪了众人的眼。
“你何时知晓我们的计划?”
桑穆满心满怀的恨意已经藏不住,但她不得不佩服姜林,被她弄瞎一只眼,心口扎进去大半截金簪,都这个模样了,还能忍着杀意询问她从何得知他们的计划。
他不爱她,也不曾爱过。他第一时间想要知道的,是他们的计划究竟有何疏漏。
桑穆恨极了,双眼通红,可是没有眼泪。或许,前世的今日,她已经哭干了泪水。
眼瞧着姜林提剑上前,众人防备,可是姜林不怕,他没有力气和她拼。姜林往前走了一步,就瘫软地跪倒在地,双眸迸出来的不甘与记恨,在仰头看向桑穆时,毫无顾忌的展露出来。
“你下毒!”
男人还不甘心,拿着剑的手还企图刺向她。桑穆往后退了一步,冷漠的看着他。
“阿穆,你这是做什么!他是你的姜林哥哥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桑穆转头一看,她的好阿爹满脸的不可置信。
姜觅州不会武功不会毒术,手无缚鸡之力,桑穆压根不怕他。
“姜大人好问题,我在做什么?我在手刃敌人。”
姜大人三个字一说出口,姜觅州和姜林都震惊了。不约而同地,心中诧异的都是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各位族胞不必惊讶,我和族中长老为今日卜了一卦,卦象上显示背叛和灭顶之灾。”
姜觅州被人绑了起来,阿娘此时站出来,玄月族圣女说话,无人会质疑,更何况背叛之人是圣女的相公和姑爷,最难以释怀的,该是圣女和桑穆。
“他们二人勾结外人想要灭我玄月,借成亲之机花言巧语哄骗长老们撤了山脚的阵法,那些所谓的好友,不过是深藏兵器的屠夫。”
桑穆向众人解释,高昂的声音控诉着两个曾经她爱过的男人,一个是爹爹,一个是即将成亲的夫君。
“昨夜,我恢复了阵法,亲自带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上山,在循环进山的路途中用毒杀死了他们。如今,他们已经只剩下骸骨。”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两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脑海里回想起的却是前世二人绝情的杀戮和离开。
她说过,欠她的,要拿命还。
桑穆缓缓蹲下身来,看着二人,眸子里的恨和冷漠就像冬日的冰锥,锐利刺骨。
“姜大人,十几年的戏码该谢场了。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你们,是为谁效力呢?”她死死盯着二人的眼睛,昨日那些人身上并无明确指证身份的东西,穿着打扮这些根本判断不了,因为玄月族所隐居的凤林山,身处四国交界,属于四不管地带,并且这山被玄月族施了阵法,一般人也闯不上来。
眼见两人不说话,桑穆只好再下猛药。
“怎么不说话,指望着你儿子来救你吗,姜驸马?”
桑穆到死都忘不了前世姜觅州在面对阿娘的哀求时,所说的“只要我不认,便不是”“没了她,我还有儿子”,她很好奇,他的儿子会来救他吗,他的儿子能救下他吗?
自然不会忘记给一旁的姜林补上一刀:“哦,还有你,想娶长公主之女,姜觅州另一个女儿?不说你现在能不能活着,就问你如今这瞎眼模样,她要你吗?姜觅州还要你吗?一个残废。”
她一说完,姜觅州闭眼不瞧,一副心灰意冷的懦弱样,反而是姜林的反应很大,他使劲挣扎,想要动手,剩余那只还完好的眼睛,瞳孔里的恨意像火焰一样燃烧着。
“圣女!阿穆!”
桑雨带着几人匆忙跑进来,慌张的样子让桑穆直觉不好。
“不好了,有人放火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