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弃红鬼阎王的身份,施修斐还真是敢想。
桑穆用力推开施修斐,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她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不知国相大人,想要怎么帮?”
“凤姑娘不是想回到你身边么,我会安排一场假死,对外宣称遗愿是回到家乡安葬,那时候你一起,远离皇城。至于姜翊的身份,姜公子本就体弱,其他人假扮也不是不可以。”
桑穆闻言,眸中的嘲弄愈发浓重,趁着施修斐说话的时间,挣脱开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二人就在黑暗中对立站着,桑穆面对施修斐那高大的黑影,冷声道:“施国相,这是打算将红鬼阎王泯灭在人世间啊,可惜了,桑穆恕难从命。”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去,试图打开门,让施修斐出去。
可她的话说完,手指刚触碰到门框,施修斐就上前靠近,速度快到桑穆连察觉都没有。
她的手被施修斐按住,刚有一丝缝隙的门框,又被按了回去。
桑穆没什么耐心,她的目的没达到,谁也逼不了她。
“江怡过几日就会去临近东彦国的边境,你若不想放弃姜翊这个身份,去长公主待着的道观也不是不可以。”
施修斐看起来还没有放弃,还十分固执。
可是在桑穆的计划中,她自己本身,也在计划里。没了她,计划就没那么精彩了。所以,她不可能为了保命,就放弃掉自己一开始的谋划。
桑穆冷冷瞥了施修斐一眼,眸光微动,嘴角冷勾。
施修斐听到地上有轻微响动,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发现桑穆背后窜出来一条白蛇,闪着青光的眼睛,嘶嘶的吐信声,如闪电般,往他眼前攻击而来。
施修斐抬手死死捏住白蛇的头,迅速往一侧扔去,出于对危险的感知,加上他本就有武功,发觉除了扔走的那条白蛇,还有另外的危险。
他一侧目看向桑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是一股劲风,直往脖颈间而去,那熟悉的青光,还有贴到肌肤上冰冷的触感。
还有一条蛇!
施修斐挥动从桑穆那儿抢过来的匕首,抵挡住了另一条蛇的獠牙。
他充分相信,这是桑穆召来的。
“你想杀我?”
施修斐语气冰寒,眸光阴鸷,仿佛随时会把桑穆生吞活剥了似的。
“不。若是想杀你,应当是这样的!”
桑穆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在后面说到如果要杀,在她这里是什么样的。她的嘴唇快速念着召唤的咒语。
施修斐听着,头皮发麻,桑穆的声音很小,如同蚊子在耳边萦绕的声音,但他知道,没这么简单。
果然,方才那两道青幽的目光,又渐渐靠过来。在黑夜中泛着幽绿的光芒,像是在酝酿着更大的危机。
随着一股股冷风,施修斐发现簌簌的响动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房间角落里越来越多的绿光。
施修斐捂住桑穆的唇,试图让她闭嘴。可是桑穆不为所动,哪怕施修斐的手掌心贴着她的嘴唇,她依旧上唇下唇快速动着,发出低沉的声音。
恍惚间,施修斐有些神游,桑穆的嘴唇很软,在他掌心里轻轻碰着。
他的心有些乱。
这时候,那些蛇不断靠近,之前那两条卷土从来,趁着施修斐晃神之际,飞身袭击而来。
施修斐一手抓住蛇身,往下扯,可那两条蛇在桑穆咒语的刺激下,越发狂躁,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撕咬。
施修斐冷着脸,看向桑穆,眸光森然:“你别怪我。”
说罢就堵上了桑穆的嘴。
怎么堵的呢,手上都拎着蛇,就算手掌心捂住,也抵挡不了桑穆念咒语,索性直接以唇堵唇。
两人亲上了。
二人的唇瓣都很凉,唯一不同的,便是桑穆的唇瓣带着淡淡香味,药香。
“啪”
清脆的响声,在施修斐的脸上蔓延开来。
桑穆气得不言语,咒语自然也停了,那些不断前进,变得凶戾的蛇,行动慢了下来,往角落爬去。
而施修斐因为桑穆的这一巴掌,愣在原地,手中捏住的两条蛇,纷纷松开,抬手揉着自己被扇的脸颊。
“呵,施某不过是自保,”施修斐语气吊儿郎当,对于自己方才的行为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甚至还舔了舔唇,“桑姑娘看起来并不是为了给施某演示如何杀我,似乎是真想致施某于死地?”
桑穆气得大口呼吸,胸腔起起伏伏,喘得厉害。
“滚!”
“施修斐,我桑穆和你斗到底!”
桑穆气急败坏,用尽全力推开了施修斐,将门扇打开,拉过施修斐,一脚踹了出去。
二人之间的氛围堪比夜晚的寂静,就连夜间的冷风,也没将施修斐心间的旖旎氛围吹散开来。
施修斐站在门口,听着桑穆走到床榻的动静,他守了一会儿,消失在桑穆门前。
……
翌日清晨,江怡匆匆过来,手里拿着的,正是施修斐派人送来的信件。
信上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江怡,让她带桑穆远离皇城,不然就送到长公主身边。
“他这是担心你?”
江怡没想到,桑穆红鬼阎王的身份被施修斐拆穿,但他没有抓她去安查司,也没有亲自来抓,反而是来信提醒。
她看着桑穆,眼中藏着几分揶揄。
“谁知道他脑子有什么病。”
桑穆一改往日的平淡与宁静,嘴里说出来的话全是阴阳怪气。
江怡听着,也不反驳也不继续追问,她留意到桑穆的上嘴唇,唇珠的一角,有一点红肿。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不简单。
“皇帝目前命三位国相监国,如今施修斐作为国相之首,奉命追查红鬼阎王,你小心些。”
江怡的话给桑穆提了一个醒,皇帝下令抓红鬼阎王,是因为施修斐查清东彦国的那些人死于毒药,再加上红鬼阎王出没在死牢中,哪怕一开始是六皇子算计,皇帝也只会将怒气对准红鬼阎王。
呵呵,桑穆巴不得皇帝的怒火再盛一些。
江怡走后不久,凌风来了,带着边境的消息。
“东彦国那边已经接收到消息,他们派来的人全员丧命,估计再过几日,东彦国就会派人前来。”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东彦国派人前来问罪,一旦皇帝交不出最完美的答案,战争在所难免。
桑穆冷着眉眼,嘴角勾起。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只要他们来,红鬼阎王的名声,将会更加声名远扬。
“对了,西幽国那边,最近一直在边境骚扰,那太子笼络的王将军……”
凌风这是在担忧西幽国那边会扰乱桑穆的计划,但桑穆不以为意:“太子已被皇帝处死,就连梦贵妃母族也受到牵连,王将军如今的大腿只有皇帝一人,不用担心王将军有别的心思,如今他只有抱紧皇帝的大腿,才有机会活下去。更何况……”
桑穆说着,顿了一下,目光深邃:“施修斐也不会让他死。”
施修斐想扶持三皇子上位的话,文臣方面有他把持,那武将身上便必须得有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不会做出危害南丰国的事情,想必施修斐有的是办法让他忠心耿耿。
凌风不再说话,只看着桑穆,盯着桑穆的嘴唇,一时间也没有问那唇上的红肿是怎么回事,自认为是心气燥热导致。
一连几日,桑穆都等着施修斐接下来的动作,却发现,施修斐明着是在查红鬼阎王,但暗中查的却是皇帝,在查皇帝与东彦国秘密来往究竟是为何。
这日,江怡启程出发去边境。
临走前来到桑穆的院子。
“我这一去,不知几时才回,你照顾好自己,我们期望的美好世界,我一直相信,会到来。”
江怡笑吟吟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
“这是三皇子送我的,说有了它,施修斐不会为难于她,但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毕竟在皇城里与他斗智斗勇的,是你。”
桑穆无言接过,垂眸看了看,心中偷笑:三皇子对阿姐倒是上心,也对施修斐挺了解。
“好,阿姐,一切保重。一切尘埃落定后,我来寻你。”
二人紧紧拥抱,随即分开。
江怡出了江府,带着兵马出了皇城。基本所有百姓都去送她,唯独桑穆静静坐在院中,麻木地煮茶。
“你不去送她?”
不知何时,施修斐站在院中角落。
也是,施修斐的武功不弱,凌风也奈他不何。
桑穆没有什么好脸色,俨然当作眼前没有出现施修斐这个人,自顾自煮茶。直到施修斐慢步上前,站在桑穆对面。
施修斐的目光停留在石桌上的物件上,那正是方才江怡给她留下的玉佩,是三皇子送给江怡的。
他瞧见,也并未多说,只是敛眸深思,旁人也不知他作何想法。
桑穆不耐烦地抬头,扫了一眼施修斐:“国相大人白日到此,不知有何贵干?姜某不过是一介病弱纨绔,帮不上国相大人什么忙。”
她的话中带刺,施修斐也不恼,像是没听见一般,坐在她对面,自己沏茶,甚至还十分惬意地品起茶来。
“红鬼阎王,我会继续查。若你……”
施修斐看着桑穆的眼神,有几分复杂,又有几分无可奈何,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桑穆眼中,得到一声嗤笑。
“国相大人放心,往日的我是什么样的,往后依旧是什么样。”
桑穆这话,无非是在表明,她不管是作为姜翊还是作为红鬼阎王,都是她自己,不会有任何改变。
施修斐冷笑一声,有趣地看着桑穆,随后目光停留在石桌上的玉佩上,一言不发。
喝完茶水,施修斐站起身,嘴角淡漠地勾起,背过身对着桑穆。
“既如此,那便希望你不会被我抓住吧。”
说完,施修斐便消失无影踪。
桑穆看着施修斐离开的方向,目光越发冰凉,过了许久,视线转到一旁的玉佩,嘴角翘起,却没什么温暖的弧度。
看来这玉佩,也没什么用啊。
送江怡回来的凌雨凌风,二人回来直奔桑穆的院子。
“桑姐姐,江怡姐已经离开皇城了。”
凌雨坐在桑穆身边,轻声说着,抬手握住桑穆的手:“接下来你的计划,我和凌风会在。”
桑穆却不见一丝难过,她拍了拍凌雨的手背,瞧着凌雨认为江怡远去到边关是皇帝的计谋,便忍不住笑:“阿姐去到东彦国交界的边境,也在我的计划内,你们不必太过担忧。”
自从她知晓东彦国的一些事情,再加上手上有了凤筱儿,以及施修斐手底下的万有谷,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在盘算了。
后路,必须得有。那是她给他们的。
“这段时间,官府的人在查红鬼阎王,施修斐是知道的。”
凌风的提醒,虽然后面的话没说,但桑穆知道他想说什么。施修斐或许不会帮她们,反而会命人顺着他们的踪迹查下去,一旦被官府查到证据,桑穆便会被抓。
桑穆笑笑,关于这件事,施修斐方才特意来此处告知她了。
“是么,那就再刺激一点。”
桑穆低语,并不担忧,甚至眉宇之间隐约透着一股子兴奋之意。
“皇帝的心腹,我记得是那个太监总管?”
什么旨意都是第一时间知晓,去传达。有的是人想拉拢,虽然太监的身份低微,但贴身伺候皇帝的,总是能享受点皇帝威严带来的好处。
“是。之前查过他,皇帝对他很是信任,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当上了太监总管,因为以身试毒救过皇帝一命。”
凌风面无表情地说着,对桑穆的询问已习以为常,也猜到桑穆接下来想做什么。
“派人去深查,他的过去,还有现在。”
过去的成长环境中可能藏着弱点,现在在皇宫里的生活,也许有不一样的把柄。
毕竟权贵和官场上,趋炎附势最是平常,太监总管贴身服侍的只有皇帝一个人,皇帝是至高无上的,连带着贴身太监也不一样起来。更何况,皇帝的信任对那些人来说,至关重要。
“好,放心,最晚后日就会全部查出来。”
凌雨沉默片刻后,也跟着点头。但看到桑穆手边的玉佩时,还是迟疑地问了一嘴:“桑姐姐,这玉佩是?”
桑穆看过去,手指尖轻轻点在玉佩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穿到血液中,顺着血液冲击着心脏。
“哦,这个啊,阿姐送的保命符。”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可桑穆的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太监总管的消息刚拿到手,民间上流传的另一件事就引起了桑穆的注意。
“青面阎罗?专为权贵做事?”
桑穆轻声呢喃,回想着凌风的禀报,抓住了话语中的重点。
凌风颔首,继续说道:“这人是最近才冒出头的,之前也是因为暗算了一家布商,让人家家破人亡,是那位青面阎罗的手笔,据打探的消息,背后受益者是某位权贵,然后民间随后就有了权贵走狗杀手的传说。”
“桑姐姐,”凌风只有极为担忧的时候才会喊桑穆桑姐姐,“专为权贵做事,这似乎是专门针对红鬼阎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