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神的桑穆,瞳孔涣散,呆滞地盯着手中的书籍,她竟又觉得自己的烙印隐隐发热,但她知道没有,只不过是自己错觉。
“那他这种人肯定比不上罗刹将军!”
安平公主此时已是不讲什么皇家礼仪,伸出手指,甚是无礼地指着桑穆的鼻子,各种瞧不上。
“罗刹将军能上前线杀敌,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感觉杀鸡都难。”
被安平公主的尖声质问惹得回神,桑穆抬眸看向那白白胖胖指着她鼻尖的小手,勾唇冷笑,丝毫不把安平公主放在眼里。
“公主,臣也比不上。这世间,恐怕没几人能比得上罗刹将军。”施修斐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眼角也微微弯了弯,不卑亦不亢。
听着施修斐对小公主说这些话,桑穆并未瞧那二人,只是眉峰一挑。听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甚至还在教导小公主。
“可是他是罗刹将军的弟弟,差别也太大了吧。”
小孩撅嘴表示不满,坐在一旁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桑穆毫不在意,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倒是施修斐盯了桑穆好几眼,目光深沉,口中却教导道:“公主,文人亦不可相轻。”
不知是否是施修斐的话让骄纵的小公主觉得委屈了,转而对桑穆大发脾气,将手中的毛笔扔到了桑穆的桌子上。
“磨墨!伴读都干不好,你能干什么?”
桑穆缄默不语,眼睛里没什么温度,连起身都懒得起,直接伸手将安平公主书桌上的砚台拿了过来,一手拿着手中的书,眼睛紧紧跟随,而另一只手就在那里假模假样地磨墨。
“公主,您不是还想听听四分天下的故事么,臣再接着讲?”
“好好好,师父您快讲!”
施修斐将安平公主的注意力又全部吸引了过去,桑穆手中的动作也停了。小屁孩儿哪里是写字没墨了呢,不过是故意拿她出气罢了。
“千百年前,这块土地被称作风之陆,但只有以部落而居,但随着发展,出现了资源的抢夺,随后出现了权势的划分。争抢掠夺,数之不尽,直到三百年前,出现了一支与众不同的氏族,能占会卜,还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他们做出预言,月食之日便是平定天下之时。”
施修斐会停顿下来,留着气口给小公主提问。
“那真的因为那个氏族平定天下了?那个氏族叫什么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是飞天遁地见神仙那种?”
小孩儿的好奇心被勾起,连续问了好多问题。施修斐都一一解答,甚至极为详细。
“确如那个氏族所预言的那样,月食之日就是平定之时,自那以后,风之陆便分成四国,南丰,北晖,东彦,西幽。而那氏族自四分天下后,便隐居深山,叫做玄月族。他们异于常人的能力倒是没公主想的那般神奇,只是能占会卜,会毒会医,他们极为尊崇自然,要说最神奇的,恐怕就属族中有人能召唤蛇虫鸟兽,第一次召唤出来的便是他们的守护兽。”
桑穆心下一紧,施修斐居然了解这么多关于玄月族的事情。
“哇,守护兽?听起来好神奇哦,是每个人都有吗,那我可不可以让玄月族的人召唤他们的守护兽给我玩玩啊?”
桑穆的大拇指死死掐住自己的食指,双眼再次出神,三百年前啊,那时候的村落一定很美吧。
“不,据臣所知,能拥有此能力者三百年出一位。并且,现在已经没有玄月族了。”
安平公主对此百般不解,着急询问:“为什么?他们不是会毒会医吗,保护自己和救人性命他们都会呀,还会占卜,怎么可能没有呢?”
因为,人心难测;因为,权欲熏心。
桑穆凄凉地在心中回答着。面上依旧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皮就未抬起来过。
“因为权。他们的出众能力成为了威胁,上位者便会将威胁铲除。这也是权的表现之一,想要,便用尽手段也要得到,若明知得不到,那就毁掉。”
施修斐的话,桑穆连讥讽的心思都没有,她终于抬眸看向施修斐,眼神晦涩幽深,让人难以捉摸。
“可是,师父,您讲过,为了一己私利去挑起争斗并杀害,那叫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会自食恶果。”
小公主天真又稚嫩的嗓音响彻学堂内部,换来的是施修斐莞尔一笑:“公主说得对。”
可施修斐的笑和说出口的话,却让桑穆觉得此人不悲不喜。怪不得前世在最后说了一句“败军之将”,没有悲悯,亦无惋惜,也没有像姜觅州那般小人得志,他只是陈述着客观事实。
有能力改变结局者,习惯了冷眼旁观,也擅于伪装自己。这样的一个人对皇帝阳奉阴违却守护皇室另一个人,桑穆真的很好奇,三皇子丰敬希究竟有何不同。
从桑穆对施修斐的了解来看,施修斐的确是她计划中的不二人选,但是,她需要有他的把柄。目前看来,三皇子丰敬希是最有可能的。
就这样,桑穆一整天都在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施修斐何时上完课,她都没察觉,直到施修斐上前提醒。
“姜公子,公主的文课今日结束了。”
施修斐笑着瞧她,随后又往学堂门外看去。桑穆看到拐角处正是安平公主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群伺候的宫人。
“公主接下来上的是武课,姜公子在武课之上还是不要走神的好。”
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幅度,桑穆缓慢起身,站在施修斐面前,她的视线平视过去,只能瞧见男人的下巴,微微仰头抬眸一定,二人对视。
“多谢施大人的提醒。”
桑穆抬脚就要往外走去,却被施修斐抬臂拦了下来,她不解地扭头看他,等待施修斐的解释。
“伴读之责,其一便是整理上课内容,以供公主日后复看。还请姜公子记得整理,明日交与施某。”
饶有兴趣看向施修斐的桑穆,瞳孔之中皆是怀疑。
“想必公主也并不想要我整理的抄本,不如等公主哪日接纳了姜某,再递交?”
她的无所畏惧,在施修斐眼里倒是有了传说中纨绔子弟的影子。不过,姜翊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儿?
“在公主接纳你之前,也请姜公子将抄本送到我手上。伴读之责,不可懈怠一日。”
移开目光的桑穆,挑唇一笑,眼睛却是一如既往的冷:“好。”
说完便径直离去的桑穆,心里却骂着施修斐,装狗装得真像,装得挺忠实。
而停在原地的施修斐,看着桑穆的背影沉思。
方才他离姜翊很近,姜翊就站在他身前,两人相隔不过一人距离,他的确闻到了姜翊身上有药的清香。
莫名地,施修斐想到了在长公主别庄的姜觅州寿宴上再次遇到的桑姑娘,味道虽然不同,但又有些熟悉。至于那次,因为花船渡的事情,在河岸旁的楼阁之上再遇桑穆,身上已经没了味道。
想到那次,施修斐不由觉得好笑,居然为了试探他真晕假晕,将他腰上的布缕腰带解下,缠上他的眼睛。
他勾唇浅笑,也是,毕竟他提醒过一次,按照桑穆的性格,绝不会露出自己的弱点,轻易相信他人,被人已经拆穿过的弱点,她决不再犯。
或许,他能利用姜翊再次将桑穆引出来。皇室复杂,她与江怡还是不要蹚浑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