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乖巧的新娘,让媒婆乃至于那陈家公子极为高兴,桑穆坐在轿子里都能听到媒婆谄媚的声音。
“老身就说公子俊朗非凡,没有姑娘不动心的!”
媒婆的夸赞,让男人很是受用。蒙着盖头的桑穆坐在轿中,看不清轿子外的状况,但明显听到一句“诺,赏你的”。
剩下的便是媒婆更加感恩戴德的夸赞,桑穆听着,一种想吐的感觉油然而生。
呵,真虚伪。
这样虚伪和不顾人愿的腌臜事,就由她来摧毁吧,现场一定很壮观。
媒婆牵着新娘,直奔新房,拜堂的礼都免了。
想来也知,这只是陈家公子见色起意,甚至是明抢,陈家人不会真的认同一个农家女子先被正妻娶进门。
“阮姨娘,陈家呢不像其他大户人家那般拘礼,只要你进了陈家,那就是陈家正儿八经的姨娘,你呀,好好与陈公子过日子。陈公子这会儿和几个官家公子正喝酒庆贺呢,你呀,好好在房里等他。”
媒婆牵着她踏进新房,牵到床榻沿边坐着,双手抚摸着新娘的手背。见新娘不理会她,也不自讨没趣,讪笑一声,离开了。
桑穆优雅端坐在喜床边上,头上盖着的红盖头,悄无声息地遮住了她眼中的冰冷和淡无波澜。
听见关门声,抬手扯下头上的红盖头,冷眼瞧着四周,房间里的整片红,就连酒杯也是红色,红得耀眼,红得似血。
紧闭的房门,门口站着两个小婢女,此时正小声地说着什么。桑穆悄声走近门口,这才听清。
“这姑娘也是惨,长得好看就被公子强娶进门,不过公子看中的女子很多,她倒是第一个被抬进门的,这到底有多好看啊!”
“嗐,你知道什么,这位的哥哥,可不是省油的灯,听媒婆说,之前她的哥哥百般阻饶,今日不也在迎亲时坐地起价,要了双倍聘礼,哪怕和自己妹妹断了关系也要双倍,典型的卖妹求财啊!”
“啊,这姑娘之前可是以死明志誓死不嫁的,如今却被自己哥哥卖进来,怪不得她今日不吵不闹,估计已经心死了吧。”
桑穆勾唇一笑,很好,传得挺快,正合她意。
她走回床榻,不在乎什么女子身段,撩开嫁衣衣摆,盘腿坐在床榻上,从怀里拿出凌雨做的人皮面具。
这脸正是阮灵。
她要让所有人看见,阮灵身死。
与此同时,正在官家驿站与各位官员周旋的施修斐,面上笑得如沐春风。
“施大人,你与三皇子路过此地是我等荣幸,明日在府衙设宴,为您二位接风洗尘如何?”
为首的官员见过施修斐,所以才被推出来开口询问,而剩下的几位官员,满脸堆笑,只会应和。
“李大人,不必如此,我与三皇子只是途经此地,若非为确保三皇子的安危,我们也不会去官家驿站。”
施修斐的言下之意便是不去,他们很快就会离开此处。
为首的李大人讪笑着,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僵硬,但还是委婉提出了另一个请求:“既如此,那明日就不叨扰二位,只是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几人的儿子都十分景仰您,不知施大人您可否指点一二?”
还不等施修斐回答,候在一旁的管家,弯腰轻声在李大人耳边提醒道:“大人,今夜陈家小公子纳妾,请了少爷和其他几位大人的公子前去,此时他们正在陈府。”
李大人尴尬一笑,随后凭借着在官场混迹的老练,命管家取来几位公子的文章,试图让施修斐根据纸上的东西指点一二。
“公子,三皇子找您。”
敲门进来的万有谷,当着众官员的面说了出来。
“什么!三皇子也在此处?”
有官员惊叹,在他们说出面见三皇子前,万有谷将所有人的念头打了回去:“三皇子不喜热闹,来此只是想尝尝著名的玉婵鲜,他说不打扰各位的聚会。”
几位官员面色一顿,不敢再多说什么。
“公子,三皇子找您,说耽误您一刻钟的时间。”
万有谷再次提醒。
施修斐瞧了瞧各位大人的脸色,若无其事地起身,眉眼淡淡:“还请各位稍候。”
他走出去,身后跟着万有谷。直到走远了些,他才侧眸瞥向身后的人。
“他找我作何?”
倒吸一口气的万有谷,将真实原因说了出来:“他瞧见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有事想要问您。”
停顿一瞬的施修斐,眸子里的光闪过一抹笑意。
不过是走过了几间厢房,在万有谷的提醒下推开了右侧的房门。
“说吧,找我来做什么?”
桌上摆着一大堆吃食,丰敬希正对门口,垂着眉眼,观察桌上的菜肴,手中的筷子正在挑剔满桌饭菜。
“北晖国太子在我们国土上死亡的事情是你的手笔?那红鬼阎王,是你的人?”
散漫的语调,与他浑身雍容闲雅的气度截然不同。
施修斐缓缓坐下,坐在丰敬希的对面,拿起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都不是,”这三字一出,对面的人面色一变,而施修斐神态自若,还盛了一碗甜汤,“红鬼阎王这个名号,曾在皇城掀起过一阵风浪。”
丰敬希的困惑,施修斐看在眼里,他扯唇一笑,嘴里吐出两个字。
“端王。”
呆愣一瞬的丰敬希,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双手交叉,立在桌沿上。
“端王一事,居然是别人的手段,”丰敬希那直勾勾的眼神,定在施修斐身上,“那他倒是个有趣的,他灭的人,却是让你也出了风头,我记得那段日子,你青天好官的名声在外,也备受父皇重视。”
看着施修斐出神的丰敬希,却蓦地笑出声来:“想不到我们低调行事的施大人,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受到调侃的施修斐并未理会,面色如常地喝着甜汤,恬静又舒适的场景,却在丰敬希的问话中变得不一样。
“那他是敌是友?”
“未知。”
一问一答间,丰敬希笑得更加放肆,直言道:“那可真是刺激,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能威胁到他的人。”
施修斐面无表情地看着丰敬希,眼中的眸光隐晦又热烈,忽明忽暗的。
“不管谁来,我都会完成与老头子的约定。”
是谁没有明说,但他二人都知道老头子是谁。
“啧,也就是你,敢叫他老头子,父皇都不敢,”丰敬希笑着,那笑容从明媚变得略显忧伤,“我这不问世事的闲人真的与老爷子很像么?”
施修斐看着丰敬希,瞧着瞧着便出了神,似乎是通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像,也不像,”施修斐收回眼神,低敛眉眼,“长得有一些像,还有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是像的,其他的,你是你,他是他。”
“是么,”丰敬希疑惑地笑笑,对此还有好多疑问,“那他为何非要我按照他安排的路线去走呢?”
施修斐闻言,抬眸看了丰敬希一眼,淡淡道:“别说得你好像真听从了他安排,你违背他的意思,当了一个闲散皇子,不问世事不问朝堂。”
听到大实话的丰敬希扯着嘴角,笑嘻嘻地回应着:“你说得对!”
就在此时,万有谷从门外进来,走到桌边,冷声禀报。
“公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