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跳下去么?”
凌雨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马车已经坠崖,她们下车前并没有检查田淮的死活,反正不是窒息而死就是摔下去粉身碎骨。
“跳,当然跳。”
一旁的桑穆俯视着悬崖低处,深不见底,看得时间久了,有种眼前是庞然大物张开的血盆大口,马上将她们吞噬的错觉。
可惜她俩不会武功,更没内力,只能等着凌风赶来。
“哟,二位等我呢?”
和本人一样没什么正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身红衣的凌风从树梢上飞下,停在二人身旁,手中已然取下红鬼阎王的鬼面具,笑嘻嘻地看着桑穆。
双手捧着面具,送到桑穆眼前:“幸不辱命,物归原主。”
桑穆一手接过,将鬼面具戴在自己脸上,把所有情绪与世隔绝。她拉住凌雨的手腕,递给凌风:“带凌雨跳下去,然后上来接我。快些,别被施修斐赶上。”
凌风听言,搂住凌雨如薄柳的腰肢,可他又犹豫停下,将身上血红外裳脱下,给桑穆披上。
“我就说哪里不对,现在才是我们的红鬼阎王爷嘛。等我,马上回来。”
凌风咧着嘴笑呵呵地搂着凌雨从悬崖边上一跃而下,桑穆独自停留,眼瞧着他们二人跳下去的身影越来越渺小,直至消失。
她又想起重生后自己的奋力一战,圣树边上的对战。那种看着眼前人坠落的心境,此时她倒是体会了一次。山间起风,阴冷而凄,桑穆将披在身上的红衣外裳套上,面对悬崖感受着风的狂躁。
天空中时不时有鸟儿盘旋在她头顶上空,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还真是贪嘴,我只带了一点鸟食,恐怕都不够你们分的。”
说是这样说,但桑穆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鸟食,倒在手掌心,向前伸,等候鸟儿自己来啄食。桑穆一点点喂食,手里的鸟食袋终是见了底。
空中的鸟儿越聚越多,她认出来,有的还是她召唤去阻碍施修斐的。凌风还没回来,却等来了不该来这么快的人。
桑穆感受到身后一道强劲的劲风,她抓起凌风立在地上的红色长柄伞,背对着身后之人撑开。
“噔”
回转过来,桑穆手中已有一把细长的剑,将袭来的石头挡了出去,撞击到剑身的声音清脆而悠长。
施修斐的人已经将悬崖围住,各个手上都有武器,而万有谷的穿着打扮,让桑穆一眼认出这人便是凤林山上破阵之人。
呵,还真是施修斐的得力助手,打头阵呢。
桑穆手握长剑,将剑插进伞柄之中,收了起来。她撑着红伞,面对着众人。她瞧见从最后面走上来的施修斐,行走如风,但拐杖不离身。
“你似乎不想逃跑。”
施修斐一身矜贵气,若说之前的孱弱隐藏了这一身气场,如今的施修斐,浑身的气度连太子也是比不上的。
男人轻缓的语调如同山涧流水,不浊不妖,倒像是一场风。桑穆的面目藏在鬼面具之下,她不慌不忙,裸露的双眼看向施修斐,极为淡然。
“天下哪有阎王逃跑的道理,只有阎王让你三更死,绝不会留到五更。”
这话刚说完,施修斐手底下的人似乎没了耐心,堵着她的退路,一点点围着她逼近。
桑穆头顶上一直盘旋的鸟儿,朝着众人飞去,她就趁着他们应付啄人的鸟儿,渐渐后退到悬崖最边上,脚后跟已是紧贴悬崖边。
众人之中,除开施修斐,各个都在与鸟儿缠斗,万有谷挡在施修斐面前,用剑抵挡着鸟儿的攻击。
桑穆歪头看向施修斐,颇有挑衅意味。就在和施修斐的对视中,张开双臂背对崖底倒了下去。
“施大人,我们会再见的。”
她看见施修斐眼中的沉着,却是想笑,真不愧是施修斐啊,这种情况还能泰然处之。也说明她的确没选错人。
桑穆随着风往下落,疾风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刮得生疼。突然有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下落得慢些。
“你怎么不等我就往下跳了,要是我再慢点儿,我可能要去崖底去扣你肉身才行。”这不靠谱的腔调,一听就是凌风这个浪荡子。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祸害遗千年。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没过一会儿,桑穆到达悬崖底,不远处就是田淮坠落的地方。待桑穆走近,凌雨已经检查完毕。
“死了。”
当然得死了,这是一早就给田淮设好的结局。
桑穆拔出伞中剑,砍断一旁的矮树丛的一截枝丫,而后又轻轻在自己袍子上轻轻划了那么一下,没让它划断,而后用那砍断的树枝,将那衣角轻拽,杂乱地碎了。
她将碎片扔在被摔得粉碎的马车上,看着田淮那如同肉泥的死状,冷笑一声。
“走吧。接下来的戏,还要唱下去。”
桑穆取下鬼面具,也将身上那血红外衣脱下,将它们扔到凌风的怀里。
“剩下的路,我和凌雨自己来。”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扔到凌风怀中的面具上,“这封信,你带给林圭。然后把今日发生的传出去,红鬼阎王的和施修斐的,这次是将红鬼阎王彻底壮大名声的最好时机。”
接收指令的凌风,斜着眼睛看着桑穆,而后又将视线放到怀里的信上:“侠客类型的杀手,加上看似为民除害的青天大臣,的确是个好话本。”
然后还极不要脸地挡在桑穆面前,笑得贱兮兮地低身平视着桑穆。
“你说,那些百姓会要求我们的施大人抓你么?”
桑穆还没说话,一旁的凌雨就看不过去,使劲儿朝着凌风的背上来了那么一巴掌:“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还有,什么叫‘我们的施大人’?搞清楚自己是哪边的人好吗!”
没管二人的打闹,桑穆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不会。”
不会伤害到百姓的利益,甚至间接地维护他们的利益,那么他们就只是看热闹。独善其身,这是世间所有人都践行的道理。
而由着桑穆设计出来的为民除害青天大臣施修斐,此时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在马场外,我能感受到这位阎王的内力,可是在这里,什么也没有。”
施修斐紧皱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目光飘向悬崖底部,越往下越是漆黑一片。
“让人下去瞧瞧,田淮的尸体是不是在底下。在的话,留几个人守着,然后派人回皇城找安查司的人。”
“是!”万有谷领命,示意下属去到崖底,而后他留在施修斐身边,疑惑问道,“公子,那姜翊怎么办?”
施修斐的思绪飘到怀中的账本上,里面记载着姜翊与田淮之间的银两往来,他却眼带笑意。
“她不会让他死。”
正当施修斐转身,打算离去,眼尖的他蹲下身,拾起地上的鸟食,仔细观察起来。
这鸟食,在二皇子出事的悬崖边上也曾出现过。
悬崖,鸟食,坠马,车毁人亡。还真是熟悉的过程,所以,二皇子那案子,也有这位阎王的手笔。
呵,红鬼阎王,我们一定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