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完好无损地坐在马车之中,闭眼沉静的模样,看起来不可侵犯,但紧蹙的眉头表明,她很疲惫。
“你完好地走出来,看来还没触到施修斐的底线。”
歪着身子调侃桑穆的凌风,盘腿坐在桑穆隔壁,手掌心撑着下巴,在一旁观察。
“你这语气,怎么,想我有点事?”
微眯双眼的桑穆睥睨着凌风,继而闭上眼,眉头舒展开来,还发出一声冷笑:“他可没那么蠢。”
后面这句是在回答凌风的那句话。就算施修斐触到施修斐的底线,他也不会当场发作。
想到这里,桑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出酒楼前,施修斐把她困在墙壁和人之间,眸光刺人,施修斐最后说的那句话,实在让她没由来的心悸。
“桑穆,这样一来,我是不会让你轻易脱身的。”
脑海中蹦出施修斐的这句话,萦绕了好几遍,久久不散。
脱身?这劳苦世间,谈什么脱身,再者说,她本就没想着置身事外。
从一开始,她连自己的结局,都已经拟定好了的。
那日回去后,桑穆待在江府,哪里也没去,有些世家子弟邀请,都被她以身子不适的借口回绝,直到民间传言施老爷子有意让施筱与施修斐成婚,她才悠闲地出去晃荡。
“你不会是怕他吧?”
陪伴出府的凌雨,悄声在桑穆耳边询问着,落在旁人眼中,那便是姜翊与小娘子的恩爱时刻。
顶着姜翊那张脸,桑穆笑得无奈,抬手敲了敲凌雨的额头:“少听凌风说些有的没的,他皮痒,你也痒?”
就一句不算威胁的威胁,凌雨果断闭嘴,喜笑颜开地陪在一旁,购买些点心和小玩意儿。
“你们说,施家怎么想的,女儿嫁养子?虽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也尴尬不是。”
“唉,我们旁人知道什么呢,只要施大人父亲不反对,宫里那位不反对,施大人要娶,那就娶了呗。”
“可是宫里那位挺器重施大人的吧,虽然官职不是最高,一直停留在都察院里,但升迁是早晚的事。”
“唉,这下子,其他家的女子,想要嫁给施大人,难咯。”
……
桑穆二人在卖高档点心的地方,无意中听见不少人讨论施修斐娶亲这件事。
她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一抹幽光。这消息传得如此迅猛,这已经不是她的手笔,是施修斐自己。
毕竟要施修斐自己心甘情愿地去做,效果才更好。
“小公子,”冬凡从另一边走近,悄声在桑穆耳边禀报着,“施大人那名护卫,从道观回来了。”
江怡他们刚到道观不过才一天而已,万有谷便如此快的赶回来。是施修斐有事让他做,不得不回。
当天桑穆二人在外面闲逛了许久,说是闲逛,但桑穆也没闲着,给各个乞丐们带去了不少吃食。因为在那里,有桑穆想要见到的人。
“你们别挤,每个人都有,乖乖排好队。”
声音婉转动听,也温柔似水。
桑穆二人在另一处发完吃食,静静停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子。
看了不知多久,一辆马车在另一头停下,虽不见奢华,但也并不普通。
果然,下车的是六皇子。
他一身青衣白袍,臂弯中还搭着一件斗篷,面上无笑,但当他的目光移到那女子身上时,眼中的光明显柔和了几分。
桑穆与凌雨远远瞧着,看着男子站在女子身旁,帮忙施米和干粮。无人不称赞两位面生的善人。
看了一会儿,桑穆带着凌雨转身离去。
“如何,今日见到那张你做出来的脸,可还喜欢?”
桑穆问着人皮面具的制作者,那张面具没有在凌雨面前正式被人戴上过,也就没有修改过。
“按照我的标准,还行,与你画出来的画像,有九分相似。从六皇子对她不经意的亲昵动作来看,很成功。”
听到凌雨的话,桑穆淡笑着,像极了春日里刚冒芽的柳叶,淡雅又清新。
“回吧,过不了多久,那张脸就可以回到你手中,收藏在木箱子里了。”
二人刚回到江府,坐下还没喝上茶水,冬凡从外面带着另一个人走来,只不过那人没进院门,等候在院门外面。
“小公子,施大人护卫说有东西要亲手转交给您。”
桑穆抬眸望去,是万有谷。一身黑衣,身形挺拔,腰间佩剑,一副冷酷模样。
“让他进来。”
冬凡去唤人,而桑穆身旁的凌雨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低声骂了一句“人头贱畜”后就起身进去。
桑穆瞥了一眼凌雨的背影,抿唇偷笑,这记仇的性子不错。
万有谷站在桑穆面前,不卑不亢,从怀中取出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大红的请柬,红得有些耀眼了。
桑穆并未伸手拿过来瞧,便听见万有谷那低沉到略带威严的声音响起。
“姜公子,我家主人让我亲手将此请柬送到您手上,他说他有今日,得亏有了您的计谋,这婚,您是出了大力气的,所以请您务必前往参加婚宴。”
不过短短五日,施修斐就将这婚宴落实下来。也是,反正都是施家人,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都是前门进后门出的,没啥麻烦事。
她笑着,看了看万有谷,缓缓拿起请柬,并未打开,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用请柬敲打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施大人的婚事,姜某定会前往,正好阿姐不在府中,我去,也是理所应当。”
在万有谷转身的刹那间,桑穆开口说道:“对了,还请万护卫替我给施大人带句话。就说,江怡定会带上大礼,前去观礼。”
万有谷侧身停住,桑穆一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公子,施大人成亲一事,宫里那位发了火。”
冬凡沉声说着,提醒着她莫要送礼太张扬,惹了皇帝的注意,对她和江怡都不好。
桑穆嘴角噙着笑,一双杏眼微挑,眼底流淌着冰冷的寒意:“礼不可轻。若那位真的发了火,也不会随着施修斐的心意了。”
这份礼,不仅要大,还要惊人。
她笑着翻开请柬,上面的婚期已然不远,就在下月中旬,刚好是月圆夜。
桑穆收回了放在施修斐身上的思绪,询问着冬凡。
“六皇子与他那美娇娘如今怎样了?”
冬凡深知今日小公子出门,去乞丐那处看了,所以要知道的信息是那些隐晦的东西。
“六皇子如今进宫面圣的机会多了一些,在太子面前的计策也越发出众,似乎就是那位美娇娘的功劳。”
桑穆一字一言地听着,对此甚是满意。冬凡打听到的都是如此,那太子那边也是这样。
她要太子疑心顿起。
然后……
桑穆挥挥手,让冬凡退下。独自一人坐在房中的桑穆,静坐闭眼,往后微微仰头。
下月施修斐的婚宴,太子必定会去,而作为养在太子母妃手底下的六皇子,也会跟在太子屁股后面,去观礼。
啧,越发期待施修斐的婚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