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今日心情好，花了大价钱来到倾欢苑顶楼。坐在窗户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街道上多出来的巡逻的士兵。

她看着那些士兵，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点了几壶酒，还有不少下酒菜，她边喝边看着来来往往不断巡逻的士兵，嘴角的笑渐渐跑到眼尾。

“如今，全皇城都在讨论红鬼阎王和玄月族，背后议论皇帝的人也不少。”

凌风如实汇报着，而桑穆听闻此言，将看着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越是掩盖，越是容易激起民众好奇心。”

玄月族的存在，是当初几百年前四分天下共促和平的存在，就算他们隐居，以至于成为民间口口相传的传说，也无人不敬。

偏偏皇帝为了自己的野心，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局，最终打的心思是将玄月族灭门来成就他的霸业。

桑穆抬头看向凌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时候添一把火了。”

在来到倾欢苑之前，桑穆与凌风就在街道上逛了好几圈。基本上每一个人都隐晦地谈论着红鬼阎王。

窃窃私语间，桑穆二人听到了“玄月族”、“红鬼阎王”、“宫里那位”……这样的字眼数不胜数。

说得都很小声，唯独在一家有说书先生的酒楼听到了完整的议论。

当然，那也是因为说书先生，正在给众人讲诉着关于玄月族的故事。

“玄月族啊，能掐会算，能医会毒，几百年前就是凭借这一身媲美半仙的本事，四分天下，保住了和平。但他们不站队，也不拥护任何君王，世间安定后，便隐居山林，彻底出了世。自那以后，无人再见玄月族族人的身影，于是在民间逐渐变成了传说……”

上头的说书先生一直在津津有味地说着，从几百年前的玄月族一直说到今天。

“如今这红鬼阎王传出来是玄月族人，这般行为乖张，与玄月族的为人处事一点不一样，倒还真像来复仇的！”

“真的假的啊？就算他恨透了杀他族人的……那他杀无辜孕妇也太残忍了些。”这人中间停顿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彼此都明白省略掉的人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你难道不知道？”另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提醒着，“昨夜红鬼阎王在张贴栏还有好多权贵之家，以及朝廷命官的大门上都贴了杀人预告！孕妇，不是他杀的，但他打算真的要杀人，不过百姓们都猜，他应该会选那种无恶不作的人。”

这番分析说完，也有人附和：“的确是，红鬼阎王这个名声在民间和江湖上那么响亮，就是因为他杀恶人，平天下不平事。这次被冤枉，应当会挑衅回去的。”

有人隐晦欣赏，就有人暗着讽刺。

“呵，不还是个杀人犯，杀恶人不还是杀人，也没见到他给我们这些平民带来什么好处啊。”

“平天下不平事。唉，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他能管得过来么？”

桑穆淡淡笑着，对此一脸无所谓的神情。热闹看够了听够了，桑穆站起身子，扔下酒钱就走出了酒楼，眼看着街道上多了不知多少倍的巡逻士兵，她想笑的心情到达顶点。

路过的行人有人疑惑为何加大的士兵的巡逻，桑穆听见了一句像蚊子声音一般的解释。

“小点声吧，你不知道红鬼阎王昨晚在皇城内张贴杀人预告吗？而且今早还传他的身世，传得沸沸扬扬，他就是传说中玄月族的，这般行事，是为了找宫里那位复仇！”

“我天！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鬼知楼出来的消息，那可是不少权贵富商以及江湖人士都极为推崇的鬼知楼，查尽世间事，绝不出错。”

听到鬼知楼的字眼，桑穆瞧了凌风一眼，得到一个轻微幅度的摇头。

既如此，桑穆也不可能不明白。

施修斐在背后帮她呢。

只是，施修斐是鬼知楼背后的人，那青面阎罗是知道的。她也给施修斐做了提醒，他却依旧以鬼知楼将她加工过的话助力传了出去。

她的目光深沉，随即摇头一笑，喃喃自语：“也罢，省了我的事。”

而后才带着凌风往倾欢苑顶楼而去。自从二皇子命没之后，皇家子弟是没人再去顶楼二皇子习惯包下的那间房的，就算富家子弟去了，也只去其他几间视野不算好的房间。

桑穆偏偏要了那间房。

她在顶楼上观察士兵的行动路线，看了许久。

夜幕降临，倾欢苑的灯火却是让整座楼辉煌如白昼。桑穆站立在顶楼窗前，目送着巡逻的士兵消失在街道尽头。

桑穆的目光深沉，仿佛能透过那繁华热闹的街道，看到皇帝奄奄一息的模样。

“今日收到边境回来的消息，江怡姐那边，有她守着，东彦国无人再混进国境。不过……偷跑过去的那位，如今跟在江怡姐后头寸步不离，说是赶也赶不走……”

桑穆听着似乎后面还有话，便让凌风继续说下去。

“整个边境的百姓，都以为罗刹将军是带夫守边疆，如今就连罗刹军里也大多怀疑那位对江怡姐心思不对。”

看着眼皮子底下又有一队巡逻的士兵，桑穆都没有回头看凌风一眼，似乎他说的事，不需要有任何防备。

对于桑穆来说，还真是如此。

丰敬希黏江怡，并非不是好事，至少她想守护边境和平的心，有人护着。

就算她桑穆以后……也有人护着江怡。

“阿姐比我活得通透，也比我更清醒，这些事情她自己定夺就好了。”

桑穆淡淡说着，并未对此有任何担忧。

凌风看着，选择闭上嘴，站在桑穆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他收回思绪，走到桑穆身边，轻声询问：“两日后，要我帮忙动手么？”

今天一过，距离红鬼阎王发出的三日后杀人的杀人预告，就还只剩下两日。

桑穆转过头来，双眼含笑。

“杀谁都还不知道，你就想着帮我动手了？”她仰头灌下一杯酒，目光又转向窗外，“帮我查一个人，平安官主家的公子，我记得他们家就一个儿子。”

要查那家的公子哥，凌风有些意外，略微有些疑惑：“以前不是因为威虎将军的事情，查过他们家。皇帝念及他在那一战中伤了腿也坚强存活下来，为了鼓舞士兵，不逃不怕的决心，特意设了一个平安官主，管理着皇城内的闲散老去的兵马。”

“他儿子有什么问题？”

桑穆却是目光淡然，眸光没有任何波动，她浅笑着摇摇头：“你可还记得，我让你去查沈渊在东彦国的事迹？青面阎罗只为权贵办事，但偏偏，到最后，那些权贵之家中总会有人死去。我不信，这里头没有沈渊的手笔。”

凌风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说，他们家的儿子是委托沈渊杀人的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平安官主算不上权贵，不过是皇帝给了一个好听的名声，手底下管理的人和物，不过是些老去等死的兵和马。

桑穆没做声，依旧看着窗外巡逻的士兵，而后缓缓继续说着。

“李家娘子，富贵之家，而第二个死去的女人，不过是卖豆腐的王家娘子，二者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才对，表面上除了二人皆是孕妇之外，再无其他。”

桑穆慢慢说着，思绪回到了今早路过王家豆腐铺子时，有人在旁边悄声议论，语气中饱含惋惜之意。

她这才将李家娘子与王家娘子联系起来。

“今早路过豆腐铺，听到有人说，可惜了两位善人。便问了一嘴，李家娘子和王家娘子，曾经合力救过一名女子，是个青楼女子。而轻薄那女子的，正是平安官主的儿子——左思。”

她想沈渊会接下那人的委托，不过是发现正是利用他们来抓住红鬼阎王的绝好机会罢了。

或许，左思知道青面阎罗的存在，也是沈渊他的手笔。

从一开始，沈渊瞄准的，就是皇帝。

不过是在进到皇城之前，就开始算计她红鬼阎王。

“我要知道他以往做的事情，事无巨细。”

她猜，她的杀人预告出来后，沈渊必定会在当日杀了左思，顺便让她顶罪。

“明白了，这就去查。”凌风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越来越浓，倾欢苑的灯火越发璀璨，仿佛要将黑夜点亮。

而桑穆一个人依旧站在窗前，感受这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带走了她身上的淡淡酒香。

夜色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倾欢苑的屋顶上。

他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目光如炬，环顾四周后，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跃身而下，落入了桑穆的屋内。

桑穆并未回头，仿佛早已知晓有人到来。她依旧站在窗前，淡淡地开口：“你来了。”

黑影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桑穆会如此直接地点破他的行踪。他走到桑穆身后，低头道：“桑姑娘。”

桑穆轻轻一笑，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黑影：“沈渊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黑影低头回答道：“沈渊今夜并未离开府邸，但属下察觉到，他的府邸周围有一批身手不凡的暗卫出现。”

桑穆微微皱眉，沈渊的暗卫，她自然知晓。但她更在意的，是沈渊今夜并未有任何动作。

“明日就是杀人预告的最后一日，他难道不想动手了？”黑影沉默片刻，回答道：“或许，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桑穆冷笑一声：“时机？他沈渊何时变得如此谨慎了？”黑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知道，桑穆的性格向来如此，对待敌人从不留情。但他也清楚，桑穆的每一个决策，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桑穆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明月，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知道，沈渊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之所以没有动手，定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而她，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转过身，对黑影说道：“你退下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黑影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桑穆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坚定。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桑穆回到江府，房间内一片寂静。她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思绪万千。

明日，就是杀人预告的最后一日。她知道，沈渊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她，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沈渊的阴谋得逞。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她皱了皱眉，但还是迅速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凌风。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看到桑穆后，立刻说道：“出事了！”

桑穆心中一紧，难道是沈渊提前动手了？她立刻问道：“怎么了？”

凌风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左思，死了。”

桑穆一愣，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迅速问道：“怎么回事？”

凌风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今日夜里，左思突然暴毙而亡。据府中的下人所说，他死前曾经痛苦挣扎，脸色铁青，仿佛遭受了什么折磨。而且，他的身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递给了桑穆。桑穆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

那是一个……血红色的獠牙鬼面！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凌风。

凌风察觉到桑穆眼神，看着她点点头：“这图案，与你画的獠牙鬼面一模一样。”

桑穆心中一哂，这个沈渊还真是狡猾。

竟然在暗中提前对左思下手，再借她的手，让所有人误以为是她杀的人。

这样一来，她红鬼阎王的身份，便坐实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她既然敢接下这杀人预告，自然不怕沈渊的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