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车上的桑穆,撩开帘子便瞧见凌雨在重新为凌风处理伤口,而另一只手臂被医圣老爷子把着脉象。
“无常散,三日内无解药,那便是黑白无常勾魂之时,”老爷子指腹一直搭在凌风的手腕,眼睛却是看着桑穆,一脸严肃,“再加上他被匕首割伤,上面淬的毒是锁仙毒,武功在毒解开前,是断不能再运功的。”
无常散,锁仙毒,都是厉害的毒药。
桑穆没说话,只是瞧着明明虚弱,但故作坚强的凌风,从凌雨的医药箱中拿出银针,果断地将银针扎到凌风的穴位之上。
“闭了你运功的穴位,没解毒前,少动怒,也别运气冲开穴位,要活命,最近就乖乖听凌雨的话。”
她收回手后,叮嘱着凌风,而凌风那面露难色还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当作没看到。
“桑姐姐,无常散的毒必须三日内解开,我这里有百医丸,方才喂下去了,可是对于无常散有没有副作用,这未可知。”
凌雨的意思,桑穆怎会不懂,需要有药房和专门研究药物的地方。
军队里的医药库,便是最合适的地方。
“先进五鬼县,军队那边,我需要先找到展护卫或者阿姐的副将。”
五鬼县,是江怡率领的军队驻扎的地方,是南丰国最边上的一座城池。江怡那罗刹将军的由来,除了江怡在战场上的勇猛与擅战,便是因着这五鬼县衍生而来。
桑穆说完便走神,思绪飘到她派出去的那些蛇与鸟身上。
今夜,最迟明日,应当就会有消息。这几日在路上睡得也不安稳,梦卜是没有的。所以桑穆从袖中取出石币,往马车木板上一丢。
卦象显示的是有惊无险,并且指向南方。
桑穆的脸色一直很严肃,连带着凌雨和老爷子也眼神冷肃。偏偏虚弱的凌风,有气无力地打破了三人的沉默。
“我说,你们都不问问我为何如此境遇,为什么变得这么惨么?”
三人将目光移到凌风身上,还是桑穆率先起身,意欲走到赶马车的位置。
“不是,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呢。”
桑穆起身来到车门,便听见凌风的呼唤,她也不留什么面子,完全没兴趣听他的惊心动魄,浅浅说道:“不就是因为轻敌,被女人算计了么,挺好,长长记性。”
她与他们一帘之隔,但并未给凌风反驳的机会。
“并非所有女子都是等着被你拯救的,并非漂亮的女子就是娇花,没准是杀人不见血的毒药,你也该长长记性了。”
桑穆在外面听见车厢内霎时间安静得如同被毒哑了一般,她摇头轻笑,这才听见车厢里的凌风嘟囔的声音。
“你说的好像是你自己……”
凌风的声音不大不小,不过话还没说话,便被凌雨堵了回去。凌风疼痛的倒吸声,桑穆一猜便知,是凌雨出手揪了凌风的软肉。
由于桑穆赶马车加快了速度,当日深夜,一行人便到了五鬼县。
桑穆并未着急前往驻扎军中,他们守在最边上,现在正处深夜,贸然前往,只会被当作靶子。
她撩开帘子,让凌雨带着凌风和老爷子前往客栈,暂住一晚。
“桑姐姐,那你呢,你要去找展师兄?”
她又没有武功,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去,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想要光明正大地进去,军中知晓她身份的,除了江怡,也就几位军中的核心将士,可是,目前也没有机会见到。
“放心,不会有事,有人会来接我的。”
桑穆看着凌雨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将马车赶到了客栈旁边的一个死胡同,只有墙壁,连窗户都没有。
她绕过车厢,借着车厢挡住她的身影,盘腿席地而坐,右手往身后摸去,匕首出鞘,锋利的刃光在黑夜中显得有些亮,她抬手往左手掌心一割,一长条口子里渗出鲜血。
桑穆紧握成拳,拳眼朝上,血液顺着另一个拳眼滴落到泥土之上。她轻启红唇,低声念语,召唤着前几日她派去寻找江怡消息的蛇群,又将流着鲜血的左手举高,与眼睛齐平。
刹那间,漆黑的夜空中刮起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混着她血液的气息。
见此情形,桑穆停下了召唤,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巾帕和药瓶,手掌心中撒上了止血药粉,而后又将那巾帕缠在了自己的手上。随后起身,上了马车车厢,在里面闭眼休憩,等着她的守护兽归来。
不知为何,短短时间内,只是闭眼休憩的桑穆,却是睡着了,还进入了梦中。
“阿姐!”
桑穆眼前的江怡,背对着她,被绑在木架之上,背上全是伤痕,而一旁的木架之上,还有一个俊俏男子,身上完好无损。
那张脸,就算是在地牢的暗光之中也是眉眼修长疏朗,透着坚毅,肤色偏白的面庞,透着书卷气,在这地牢中看起来命不久矣的模样。
此人正是三皇子丰敬希。
只是打人者,鞭子打在了江怡身上,视线却是看着丰敬希,而后大声呵斥。
“三皇子,我们让您回去后的说辞要是迟迟背不下来,你们赫赫有名的罗刹将军,恐怕没那个命等的。”
梦中的桑穆紧咬牙关,转到江怡的正面,她看见她闭着眼,嘴角上全是血,被江怡自己咬破了唇。可是,桑穆瞧见,明明闭眼忍痛的江怡,嘴角是笑着的。
“疯子。”
桑穆说着这两个字,但感受到有软体动物正缠绕着她的手腕,冰冷又有窒息感。她睁眼醒来,嘴角亦是上扬的,手腕上的蛇已经松开了缠绕着的身体,盘成一团,躺在她的腿上。
是她的小黑小白。
而马车外的窸窣声,桑穆知晓是那些受命的蛇群。
不一会儿,马车中爬满了蛇,一个个都吐着鲜红的蛇信子。桑穆继而闭眼,感受着这些蛇找到的线索。
“知道了,散了吧。”
桑穆右手抬起,打了一个响指,蛇群便从马车车厢中退去,一个个的散了,隐蔽在阴森处。
她将腿上的小黑小白拾起来,装进宽大的袖中,而后从怀里拿出了骨笛,闭着眼睛吹了起来。
施修斐给她的书信,那文字教学并非是什么曲目的标注,而是教她如何吹响骨笛。只要出声就行。
吹了好一会儿,桑穆感受到马车车厢的车顶有人踏足的声音,便停了吹笛的动作。
“带我去见你家主子吧。”
桑穆猜到施修斐如今肯定是早已住进了军队驻扎的营帐,今夜前去,正好不过,她还能趁机去寻展护卫或者熟悉她的人,从而带凌雨他们进来。
“桑姑娘,施某怎不知我还有主子这件事呢?”
熟悉的声音,撩开门帘进来的熟悉面孔让桑穆一愣。她没想到是施修斐亲自前来,身上最外面裹着的是如同黑夜一般漆黑的黑袍斗篷。
“怎么是你来?”
“怎么,桑姑娘似乎不想在此处见到我?”
桑穆握紧双拳,对施修斐的狡诈实在是想揍人。施修斐自己出来见她,那她怎么光明正大地前去军队,她身上又没皇帝的令牌。
令牌?
有它也行。
“怎么会,只是担心施大人体弱多病,出来吹了冷风,回去受寒得了急症。”
桑穆阴阳怪气地说着,双手往施修斐的脖颈间伸去。
施修斐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将斗篷的绳子往紧了系,脖颈裸露的肌肤突然感受到一阵冰凉,那是蛇信子的触感。他的眼神即刻变得如同狼王一样敏锐和危险,一手握住了桑穆受伤包扎了的左手,一手抬高,并死死捏着。
“桑姑娘,想要什么可以动嘴,不必动手。”施修斐的手使劲捏了捏桑穆受伤的手掌心,巾帕上已然见了血,当视线触及桑穆那如同蛇蝎的眸子,他唇角一勾,戳穿了桑穆的企图。
“特别是毒蛇这样的东西,我还是惜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