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凌雨与桑穆睡在一处，凌风与老爷子睡在一处的，军营中的空闲房间，能有两间空闲已经是极限。

桑穆二人躺在床榻之上，躺在床榻内侧的凌雨却久久不能入睡，她侧身面对闭眼睡觉的桑穆，想要开口问什么，但张嘴之后又迟疑，闭上嘴咬着唇，在心中闷叹。

“想问什么就问，不用憋在心里，我可不想一整夜都睡不着。”

桑穆依旧闭着眼，但开口让凌雨有什么就问，毕竟凌雨辗转反侧之后，她也别想睡了。

听到这话的凌雨，本来侧躺着的，激动得一下坐起身来：“桑姐姐，今夜你和那个姓施的怎么回事？”

自从凌雨骂过施修斐以后，已经不说名字或者以施大人代称了，直接来一个姓施的。

“本来之前他想联手，我并未答应，但如今他有令牌，可以进出军营，我便想着联手也不是不可以，若是他的护卫前来，我顺利进入军营，去寻你的展师兄，第二日正好接你们进军营，谁知……”

桑穆话还没说完，就被凌雨接过去，一脸愤慨：“来的是姓施的？”

懒洋洋的桑穆，闭着眼打着哈欠，虚着眼睛看向凌雨，点点了头。

“他可真闲。啧啧，算盘也是真精，他来，那你便不需要进出军营，想找展师兄以此入驻军营便没了办法，”凌雨一脸嫌弃，觉得施修斐太精明，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可是，最后我们还是进到军营了，这里面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因为她不信他，他亦是诸多试探。

闭着眼睛的桑穆在心中想着，不再回答。

“桑姐姐？桑姐姐？”

没有得到回应的凌雨，看着似乎睡着的桑穆，轻叹一声，躺平睡下。直到听见平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桑穆才睁开眼，望着房梁。

她记起来，施修斐说的话，什么“想要什么可以动嘴，不必动手”“只要你想要，我未尝不会给”。呵，桑穆在心中冷笑。

凭什么他施修斐占据主动权，站在她面前让她开口乞求，凭什么要她先低下身段卸下防备先去相信？不可能的。

深夜里的桑穆想着这些事，想到没有精力再去想，终于是睡过去。

她终于躺直了身体，睡了一夜好觉，等她醒来时天早已亮透，从远处还传来军队操练的声音。

桑穆迷迷糊糊坐在床榻上，强迫自己快速清醒，在瞥见窗户前放着净脸的盆，她穿上鞋子往那边走去，就算盆里的水已是冰凉，也毫不犹豫地埋头下去。

“哎呀，桑姐姐你！”

回来的凌雨恰好端着热乎的一盆水，见到桑穆将自己的脸整个埋在那冰凉的冷水中，赶紧将手中的盆放在桌上，围在桑穆身旁，掰直了她的身子。

“现在这个季节用冷水多冷啊，你的身子不能再受寒了！”

桑穆闭着眼没说话，顺着记忆将干净的脸帕拿过来，在脸上擦拭着：“军营之中，可没人在乎冷热，若是血的冷热，倒还有人在乎。”

凌雨知道桑穆的意思，战场之上只有残忍，哪里来的安逸可言。这番粗糙的脸部清洗，让凌雨真是无可奈何。

她轻叹一声，转身将热水端到桑穆面前，柔声嘱咐着：“还是用热水再洗一次吧，你再烫烫手，我今早起来，发现你的手冰凉得像是在冰窖一般。”

桑穆看了凌雨一眼，最终还是听从了凌雨的建议，她弓着身子暖手，却一点没有安逸的想法。

“展护卫可找到了？”

桑穆这一问，却是把人问得沉默了。直到桑穆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锐利，让凌雨不得不说。

“师父正在医治展师兄，他中毒……”

“哗啦”

这时候了还暖什么手呢！桑穆的手迅速从热水中拿出来，都来不及接过擦拭手的帕子，就往外面走去。凌雨瞧着，自然是跟在身后。

“怎么回事？那阿姐的副将呢，在何处？”

咬唇的凌雨，面色严肃，刚开口一个“在”字，就被人抢了话去。

“将军的副将正在城墙上巡视，稳军心。”

桑穆转身过去，是施修斐。看起来闲适得很，手中拄着拐杖，披着黑色斗篷，里面的衣裳倒是一身白，看起来就像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稳军心三个字从施修斐口中一出来，桑穆的那双眼睛，眸底就有几分闪烁，敏锐，也凌厉。

若她想得不错，是副将假装成江怡在城墙上进行巡视，以此让西幽国的人不敢轻易进犯。可是，是假的便会有被拆穿的一天，除非有人懂得人皮面具。

展护卫刚好懂人皮面具，可偏偏也中毒。

桑穆立刻虚着眼睛，看向施修斐，毫不客气：“施大人，你的鳖捉到了没有？”

她瞧见施修斐只是眺望远方而默不作声，便冷言道：“别告诉我，您的瓮都还没做好。”

施修斐始终没说话，桑穆也不再管他，只转身离去，往城墙那个方向走去。

桑穆赶到城墙时，在石墩上威武巡视着的，正是穿着江怡战袍，戴着白色面具的副将。

那般威严与煞气，即便是戴着面具，桑穆也感受到了。

她走到此时这位“罗刹将军”的不远处，被拦截下来，远远瞧着，双手握拳。

这一定是阿姐的主意，她偷偷溜出去找三皇子丰敬希，副将和展护卫都被留下，只为了稳定大局。罗刹将军在，西幽国便不敢进攻。若是被其他国家知晓江怡失踪，便会开启一轮新的战争。

许是桑穆的眼神太灼热，副将看过来后迟疑了那么一会儿，继续在城墙石墩上大跨步巡视，直到巡视完毕，副将才跳下来，走到桑穆身边，拉起她的手。

副将将面具递给一旁的护卫，面具之下的，是江怡的脸，但有所不同，眼前的这张脸开始崩坏，眼尾出现了一连串黑点，形状不大，但透着怪异。

那些黑点，凌雨曾告诉过她，出现黑点表示人皮面具该修补了，也得重新放在药水中浸泡。

桑穆随着副将来到江怡的房间，副将关上房门后依旧顶着江怡的那张脸半跪在地上，朝着桑穆行礼：“末将拜见桑姑娘。”

桑穆弯腰将人扶起来，看着眼前比她高大的副将，直问江怡还有哪些计划。

“将军临走前，让末将万事与展兄商量，可是突然有一天展兄中毒，而军医诊断不出来确切毒药，只能按照最平稳的法子吊着命。”

桑穆听着这些话，细细揣摩着，只问了副将一句话：“展护卫中毒那日，是否是你们将军本该回来之日？”

只见副将瞪大了双眼，紧皱眉头，严肃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