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范晓搭上，便等着月夕节这一天。

早在前几日，皇帝公布了航海司造出来的大船，上下两层，比以往造就的船只大一半不止，取名为月楼船。皇帝高兴之余对与民同乐的在意程度更加在乎，于是亲自提笔贴出皇家告示，告知百姓月楼船的第一次使用会在皇城内的运城河中，选中的百姓可与皇室一同乘船，月楼船可以装载上千人。

此消息一出，民间众人皆是振奋，与皇帝同乘一艘船，那得是多大的荣幸，并且如此创新的船只，被南丰国航海司造了出来，自豪感油然而生，个个都想上船共度赏月时光放月灯。

“皇帝那旨意，倒是更加方便了我们。”凌雨分析着皇帝那月夕节的与众不同，

拿着书籍浏览的桑穆，嘴角微扬，眼中眸光越发清明，亮得好像月夕节那晚的月光。

“天意如此。”

月楼船之上，装载千人，除了朝中大臣与皇帝和一些愿意出宫游玩的妃子之外，还有伺候皇家贵族的宫人，给那些平民百姓留的位置，仅仅只有三百余人的位置。

想与皇帝同船的百姓实在太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故而皇帝在后面的进程中发布了挑选的原则——抽签。

想去的百姓，去航海司抽签，一人一签，确保公正。

桑穆本就在皇帝随行之列，但只有她一人有资格，故而她让冬凡使计，潜入航海司，在竹签之上动了手脚。于是等到上船那日，冬凡上去了，当然，范晓也拿到竹签上船。

桑穆的目光在上几层楼间来回跳动，找寻着端王的身影。

端王坐在四轮车上，被侍从推上了船。桑穆装作不经意，在端王身后跟着前进。

而皇族贵戚上船的道与百姓上船的船板截然不同，一左一右，一宽一窄。桑穆笑得春风拂面，一瞧就是家教颇严的贵公子。

桑穆听见端王的仆从小声吐槽，表示不理解为何要与平民上同一艘船，太拥挤也太吵闹。话里话外，都暗戳戳指向那些百姓不配。

“我如何教你的？不该说的话别说。”

明明是指责，可桑穆在斜侧方瞧见，端王斜飞的眼角里蕴着一抹笑意，比起不笑时，更加高傲的表情。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哪怕腿脚不便坐在四轮车上，气度也十分逼人。

谨言慎行，伪善之人在这方面修为极其高超。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莽撞了！”

桑穆故意撞到端王的侍从，从而导致端王往前踉跄了一下。

“啊，端王殿下！请饶恕姜翊，我本无心，奈何兴奋，给端王殿下添麻烦了。”

所有的话语恭敬有礼，找不到一丝错处。

“姜翊？你是皇长姐与那姜觅州的儿子，姜翊？”

桑穆故作惊喜，笑意盈盈地朝着端王再次行礼：“正是在下，姜翊拜见端王殿下！”

端王仔细观察着立在他身侧的姜翊，淡定说道：“不用行礼，你是皇长姐的孩子，按照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小舅舅。”

当初皇帝给姜觅州的条件，驸马能成，但往后他们的孩子，不会入皇家骨碟。

桑穆笑起来人畜无害，“那姜翊斗胆，今日便唤殿下一声小舅舅。”

换来温和甚至有些慈祥的笑容。

还算较为平和地上船，桑穆目光飘到范晓身上。范晓，你可别让我失望。

桑穆站在角落，盯着某处的样子在旁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姜公子，许久不见，今日可安好？”

这声音，温和中透着清冷，这人还真是煞风景。桑穆转身看向一身青衣的施修斐，一身青色镶边长袍，青玉缎带，面白似玉，墨眉似剑，手执银白折扇，面带笑容，贵气逼人。

无论眼前人看起来多么矜贵，但在桑穆眼中，就是一个字：装。

“施大人，御花园一别不过才堪堪几日，何来许久不见呢。倒是姜翊对施大人您，少了一句问好。”

反正施修斐早已知晓她的女子身，虽然不知她就是桑穆，但她要他记住，女子记仇，十分！

桑穆凑近施修斐的耳畔，轻言轻语，满是疏离，更是威胁：“施修斐，终有一日，我受过的，会加倍还给你。”

“呵呵。”

施修斐笑出声来，与姜翊对视的目光相当挑衅，他淡然回复道：“那就拭目以待。”

从施修斐这里抽回眼神，终是看到范晓上船的身影，嚣张跋扈的模样，已经和搜身的护卫队起了争执。

“为什么搜我们身？那边怎么不搜身呢！”

十分嚣张的语气，正在质疑护卫队看人下菜。甚至还开始大声嘶吼起来，全然不顾这船上的权门贵戚。

桑穆垂头浅笑，将笑容掩藏。果然，范晓就是如此适合，为了钱可以豁出去一切。

“姜公子，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

桑穆收起笑容，她也不曾留意到施修斐居然没离开此处，不去和那些达官贵人周旋交好，留在这里做什么。

“一般般。毕竟施大人在这里，姜某的心情也就一般。施大人喜欢在这里赏月？既如此，姜某便告退。”

桑穆迅速离开施修斐身边，远远跟在端王侍从身后。

可端王侍从把端王送到皇室才有资格往上的楼阁处，送上粗壮的拐杖后便自行离去。她瞧着端王自行拄拐，打算自行上楼。就在眨眼间，瓷器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脆。

羹汤与酒壶里的酒，全都洒了出来，溅到端王的衣裳之上。略显狼狈与困窘。

“对不起端王殿下，对不起对不起，请殿下责罚！”

与方才温和慈祥比起来大变样的端王，一手死死掐住婢女娇弱的脖子，轻声恐吓：“不会做事那便不要做，眼睛无用便挖出来，双手没用就去剁掉！”

吓得那婢女浑身颤抖，直到端王厌弃地将人扔在地上。

“卑贱之人就该呆在底层里挣扎，那三百余人的平民堆里，才是适合你这个垃圾的地方。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