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武将擦身而过的桑穆,快速侧身刺向帮了武将的男人。
“施公子小心!”
此番倒是李志抵挡在前,保护看起来身体柔弱的公子哥。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与桑穆打斗。
桑穆即刻明白,那叫施公子的男人才是重点保护对象。所有力量都对上他,只要她挟持住他,应当可以逼退众人。
她又撒出一些粉末,向天空撒去。围上来的人担忧是毒药,皆是捂着口鼻往后一退。
桑穆就是趁着这个空当,快速移动到拄着拐杖的男人身后,用剑抵着他的喉咙。恶狠狠地对带头的武将说道:“不想让他死,就退后!”
李志还想上前,被一个眼神遏止。
“桑姑娘,在下不过是来观礼的罢了。”
清幽如同山涧水流的声音在桑穆身前响起,却让桑穆十分想笑。
“观礼?什么礼,灭我玄月族的杀人礼么。”
她亦是没有错过武将眼中的错愕和紧张,或许没猜到她居然知道他们的真是目的。
“桑姑娘此言差矣,施某只是听从命令跟来此处,记录下所发生的实事。在下接到的是婚事的观礼文书,那就是来观礼并记录的,施某插手不了任何决策。”
桑穆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不免得讪笑一声,是啊,来观礼的,当见识到她玄月族灭顶之灾时,还能淡然评价一句“败军之将”。
这四个字,从前世到此时此刻都萦绕在桑穆脑海里。
凭什么,他们玄月族要拿全部的身家性命去成全姜觅州与其身后之人,甚至她和阿娘的情感都可以利用,这就是山下之人的人性么?
前世咽气之前她有多恨呢,恨到自己是姜觅州女儿。十六年,他欺骗娘亲十六年有余,全是虚情假意,甚至还要屠尽玄月族满门。
“是么,那就当我不想你在册子上轻飘飘评价玄月族是败军之将吧。”
桑穆在他身后,靠近耳后阴森森地说着,并未留意自己和男人的距离。
“桑姑娘,你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还是注意些好。”
男人的提醒在桑穆耳中就是个伪君子的笑话,有人都要灭她全族了,她还关心身上的衣服是干是湿吗。她也注意到最开始破她阵眼的男子想要上前解救这男人。
“怎么,想要救他?可以啊,一命换一命,你自戕后,我就放了他。你应该能耐不小,阵法也会破除,你觉得你的命和他的命,谁更金贵?”
对立而站的男子脸色越发难看,眼睛里迸出来的光芒像有一万把小刀,将桑穆凌迟处死。
“姜大人!”
这句“姜大人”听得桑穆心头一滞,血液直奔脚底,整个人无比冰冷,比地里埋着的尸体还要冷。她不敢转身,只能往斜后方瞧去。她的父亲,轻薄的身子一身布衣,看起来风吹就倒,可满身气度温文尔雅又坚定。她看着他对众人淡然一笑,拿着刀的手抖了一瞬。
她知道,这个看起来爱妻宠女的柔和男人,其实满腹算计,满手鲜血。
“桑姑娘。”
身前男人的呼唤让她回了神,留意到自己的手抖,刀锋已经将他的脖颈割出了血。
桑穆将男人往前一推,让那些武将士兵接住这个身体不便的男人,她转身就往姜觅州身前奔去。相比嘲讽她“败军之将”的男人,她更想姜觅州死!
桑穆握着匕首,她前脚掌发力,像只野豹子一样迅速上前。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和身上的红色婚服晕成了一个颜色。桑穆一心想要姜觅州死,刀锋的残影在众人面前晃成了线。
她与姜觅州对视,男人的笑颜在她眼里实在是太讽刺。咬牙瞪眼,在姜觅州身前红着眼举臂,死力将匕首对准他的胸膛。就在匕首马上要刺到男人胸膛的时候,桑穆耳后烙印位置开始发疼,从脖颈蔓延到双目。那种疼,是要把她撕裂毁灭掉的疼。
阿娘有危险!
果然,不远处被挟持的就是她的阿娘。软剑架在她阿娘脖子的场景竟然和前世一一吻合起来,举剑之人还是姜林。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姜林瞎了一只眼。
一个残废罢了,她怕什么?
就在桑穆刺到姜觅州心口,已经见血的时候,身后那群莽夫安顿好方才被她推攘的男人后便冲了上来。她身上的毒药已经用完,如今早已不管不顾,一心想要姜觅州死。
可是,当瞧见姜林将剑抵在她阿娘心口的时候,她停滞了一瞬。她犹豫了。
“阿穆,我的乖女儿,你是你阿娘的种。玄月族圣女身上的特殊,在你身上也有,是么?”
桑穆已是恨红了眼,姜觅州猜得没错,她身上也有烙印。玄月族的圣女,从耳后延伸到心口,有一烙印,像藤蔓一样。平日与常人无异,但每到月圆夜就会显现出来,然后痛得死去活来。
她身上虽然也有,但与阿娘的不同,她的只有耳后一个小红点,维持着她与阿娘的身体感应。不管两人谁有危险,对方都会知道。
桑穆错愕之余,依旧下了狠手,往姜觅州心间刺去。
可是她忘了,哪怕姜觅州不会武功,但他的狡诈和狠厉不可能就这般手无寸铁地站在她面前。
果然,姜觅州手中滑出来一柄短刃,想要杀她。被桑穆眼尖瞧见,一脚踢开。
“哈哈哈,姜觅州,你因我是玄月族圣女委身欺骗于我,却又怕我?那我便送你一个祝福吧,你不是怕么,放心,灵验得很。祝你无情可属,无爱可得,无人送终!”
她的阿娘在见到自己夫君想要杀害她时,说着前世一样的话,这让桑穆十分害怕。
她再也顾不上杀死姜觅州,往阿娘的方向跑去。跑到一半时,姜林扔下她阿娘,剑身对准了她,越来越近,剑尖离她心口不过一人距离。
却在下一瞬,那剑被人用身体堵住。是她的阿娘,抵挡住姜林的对她的进攻,护住了她。
“噗”
桑穆掌控着长剑的右手差点拿不稳自己的武器,因为她的右肩膀被人射中了一箭。她才不管那么多,她不能让阿娘有事!
左臂环抱住阿娘,忍着右臂的疼痛,提剑就向姜林捅去,像只失控的野兽,捅了一刀又一刀。姜林死了,可她还是恨不得把他抽皮拔骨,挫骨扬灰。
她将阿娘搂在怀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迟迟不敢落下。她的阿娘,气息越来越弱了。
“阿娘,阿娘,我可以救你,你别睡,睁开眼看看我……”
“我的阿穆……好好……活着,远离任何……纷争……”
桑穆的心口很疼,不知道是因为禁受不住阿娘的死还是因为烙印。
“桑穆!”
在圣树方向的桑雨,大声呼喊着她,甚至还飞奔过来,接住了阿娘的尸身。略显狼狈的桑穆,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抬手将刺穿右肩膀的箭折断。
二人带着阿娘来到圣树底下,圣树并未烧毁,依旧挺拔生长。背后的悬崖,下方就是海域。桑雨和存活下来的几人砍了圣树的粗壮枝丫做了一条简易的船只。
身后的追兵来得也很快,就在二人刚捆好藤蔓往悬崖底下去时,一阵箭雨袭来。二人不能同时下去,必须有一人留在上边抵挡追击。
桑雨二话不说,抵挡在桑穆身前。桑穆拉扯藤蔓,一点一点将自己阿娘送了下去,自己也停留在悬崖边上。
姜觅州似乎连全尸都不想给她留,命人前去那些直通崖底的藤蔓,顺着爬下去,把尸体抢回来。
桑穆顺势将那些藤蔓砍断,把所有机会都灭掉。她和桑雨二人抵挡着一切进攻,这是她二人最残暴的一次。直到二人精疲力尽,大口呼吸到心口起伏格外明显时。有人从暗处放了箭,直逼桑穆。
桑雨先发现,挡在桑穆身前,挥剑飞开了来袭的暗箭,桑穆发现后正握住桑雨手腕,想把她护在身后。却在下一瞬,又有几处暗箭袭来,对准了桑穆。
可是,就在桑穆打算拼死一搏的时候,桑雨抱住了她。只听得皮肉绽开的声音和一声闷哼,桑雨中箭了。
桑穆双手颤抖地拥住她,手心全是血。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双眸,此时又红了起来。
“桑雨!”
“好好活着。”
桑雨轻声说完这四个字,便利用全身力量将桑穆推入悬崖。二人对视着,桑穆最后只瞧见桑雨转身背对她,举剑的背影。
满腔的愤懑无处宣泄,心口的悲痛无以复加。
姜觅州,只要我不死,你就别想好过。生生世世,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