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翊要成亲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亲对象还是江府上的女大夫。再加上二人的容貌都不差,几乎在一夜之间,市面上冒出来一些话本,什么富家子爱上平民女大夫;俊俏病公子耍心计娶到娇俏女大夫;更甚者,将姜翊公主伴读的身份放大,写出来国相之子不爱公主只爱贴身大夫的戏码。
桑穆的确命冬凡筹备成亲的事,为了彻底堵上皇帝的心思。回府这几日,日日躺在床上装病,有人上门求见一律不见,都被冬凡拦了下来。
“田淮一事,施修斐交上去的账本上没有姜翊的名字。”凌雨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桑穆倒是处变不惊,心中却越发觉得施修斐有意思。她连证据都亲手送上门,却把姜翊的名字抹去了。
“皇帝重罚田家,给人抄家了,其府上家眷都被削了官籍,流放寒北。不过那户制尚书没被流放,只是被贬官,官降三级。”
凌雨一边说着打听到的消息,一边配药,准备给桑穆擦手臂。
桑穆从一开始就知道,皇帝不会把户制尚书怎么样,连坐都不会有:“尚书是太子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既然是他亲儿子的人,没触到他逆鳞,那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一旁坐没坐相的凌风,一直没说话,手中拿着一本书,桌上也摆着一堆。
“啧啧,这些文人倒是挺能想象的,比我孟浪多了。”
坐在太师椅上还翘脚搭桌上的凌风,双手捧着市面上那些关于姜翊与凌雨的话本,每一本他都买了下来,带到桑穆凌雨面前细细品味,笑得不怀好意。
“姜大公子想出这么个办法,也真是让我没想到的,你就这么怕皇帝把公主嫁给你?”
起身坐在床榻上的桑穆,接受着凌雨帮她换药,手臂上的伤口虽说是故意弄的,也并不严重,但做戏做全套。
她一个抬眸,那双眼睛似乎在说你是不是痴癫,十分平静地开口:“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你桑姐姐。”
桑姐姐三字一说出口,身旁给她换药的凌雨笑出声,而远一点的凌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端正挺身坐直,义正言辞道:“那都多小的时候了,小孩子说的不作数!”
凌风赶紧转移话题,收起了不着调的模样。
“林圭那里,我已经派人将他二人送去边关。你接下来要怎么做?真成亲?”
桑穆无所谓地笑笑,只是看向凌雨时眼带歉意:“当然要成亲。只是苦了凌雨,女子大婚本该和自己所爱之人……”
“你别这么说,我们为了的是比男女之爱更伟大的东西,”凌雨轻声细语反驳道,手上给桑穆擦药的动作不停,“更何况,除了我没人适合,总不能让江怡姐姐来嫁你吧。”
说完还耸了耸肩,凌雨也就只有在他们二人面前展露一点调皮的性子。
嫁人。桑穆想起来自己前世今生,都走到成亲这一步,那个她以为彼此深爱的男人,不过是要手刃她性命来换取大好前程,所以重来一次后,她让他彻底留在了凤林山。
桑穆收起眼中不可觉察的哀,语调幽幽,故意捉弄:“如此,那便辛苦娘子了。”
看不下去的凌风扔下那些话本,抱着手臂搓起来。
“你厉害,入戏这么快,都不给我俩反应的时间。”
桑穆苦笑,而凌雨凌风哄笑一团,真真是难得的欢快场面。
在民间流传版本越来越多之前,桑穆命人在江府大门挂上了红绸,霎时间,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议论纷纷。而桑穆趁热打铁,公布了婚期,就在三日后。
没有明面上邀请那些达官贵族,只是让人在江府大门外放了一个牌匾,张贴着宴请各路英雄豪杰,共同见证百年之好。
“你就不怕皇帝宣你进宫?”
凌雨收拾着各式各样的药罐,头也没抬地询问着,毕竟成亲是为了彻底将皇帝想要控制的心思扼杀,可这提前大张旗鼓的广而告之,就不怕皇帝在成亲前一日宣进宫,废了此事?
桑穆难得地捣鼓着药罐子,在配毒药。
“他不会宣我进宫的,只会派人来提点我罢了。你没发现市面上流传我们故事的话本里,里面出现安平公主的都消声灭迹了么。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损了皇室的面子,所以更不会派人宣我入宫。”
她猜,皇帝会让施修斐前来。
位置不高也不低,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是安平公主的教书师父,既能威慑,也不会让外人察觉到皇帝的真正意图,毕竟,在外人眼中,施修斐是太子的人。所以,派施修斐前来再好不过。
当日傍晚,施修斐就拄着拐杖来了。
在装模作样上面,桑穆也不逊色。在凌雨的搀扶下,病殃殃地在会客大厅见到了施修斐。
“见过施大人,”桑穆动作缓慢地行礼,一举一动都要凌雨搀扶着才能做好,“不知今日施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施修斐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恭贺姜公子大婚,只是今日前来,受人所托。”
他往门外看了看,又瞧了瞧虚弱的“姜翊”,笑得如沐春风。
“不知可否容在下与姜公子详谈?”言下之意便是希望不相干人等都退下。
凌雨听此,看了桑穆一眼,得到桑穆的一个浅笑,她便离开。
偌大房间,只剩下桑穆与施修斐二人。
凌雨一走,施修斐起身,连手中的拐杖也不拄着了,那翩翩公子的模样哪里有孱弱的迹象了。桑穆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不由得好笑,在她面前,施修斐连装都不想装。
索性她也不装了,像是没骨头倚靠在椅背的身体慢慢坐得挺直,端起一旁的茶水润着嘴唇。
“施大人有什么话要说的?”
“你很聪明,利用我达到了目的。”
施修斐这没头没脑的话语,旁人不知,但桑穆是知的。毕竟,一切都是她的算计,唯一意外的,就是施修斐将账本里的姜翊二字弄掉了。
“施大人这是什么话?姜某何来利用您一说,这可是冤枉我了。”
桑穆脸上的笑意未消失,甚至连说出的话中都带着笑,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她知道,施修斐多多少少在怀疑她,可又如何呢,没有证据的猜疑,都是虚假的试探罢了。
“而且,这话并不像有人托您传达给我的,反倒是施大人您自己的心声吧?”
施修斐走到桑穆面前,二人之间不过有一人距离。高大的身影堵在桑穆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呵笑出声,“‘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这就是姜觅州教导你的?’这是那位让我传达给你的,”眸中的情绪变了又变,从冷漠变成审视,又从审视转换成了看戏,“不过……”
施修斐停顿了下来,等到桑穆抬眸看向他时,二人对视,他才接着说下去:“你这女子之身的确不适合当驸马,容易替你身后之人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