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着丰敬希这么一出,当天夜里,桑穆睡得并不好。
只要她一闭上眼,就会闪出丰敬希那句极具暗示的话语。不管施修斐有没有告诉,目前她姜翊的身份都不能暴露。
姜翊是姜翊,桑穆是桑穆,二者是同一人的消息,绝不能公之于众。
那她只有让他在一段时间内开不了口。
清晨醒来,凌雨端来洗漱的山泉水,一进来看见的便是眼眶下乌黑一片的桑穆。
“你怎么了,昨夜失眠很严重?”
凌雨赶忙放下水盆,走到床榻边上,给桑穆把脉。
一边把脉一边自言自语,另一只手还撩开桑穆脖颈处的衣襟瞧着:“三月一次的月圆夜还没到啊,应当还有半荀的时间。”
桑穆一愣。
还真是,三月为期的月圆夜,还有五天左右的时间。
把完脉的凌雨松了一口气,扶着桑穆起来:“没事,不是那个的原因,应当是你忧思太多,导致睡不着了。”
坐起身的桑穆,穿上鞋子,穿上衣服,脸上全是疲惫的神色。
可她却不在意。
“没什么,你不用紧张,今晚给我点上药草做的安神熏香就行。”
漱口完的桑穆接过凌雨递过来的湿脸巾帕,轻轻擦拭着脸颊,动作缓慢而优雅。
就在完成最后一步净手的时候,她盯着凌雨,要那能毒哑人的哑药。
凌雨闻言,愣了一瞬,抿了抿嘴角,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瓶子。
桑穆拿在手中,询问道:“这哑药可有解药?”
凌雨笑着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另一个瓶子:“这哑药是我自己调制的,所以解药也需要格外调制。”
听到有解药,桑穆放下心来,将毒药紧紧捏在手心。
她垂眸深思的模样,落在凌雨眼中。
“你要用它毒哑谁?”
桑穆抬眸看着凌雨,嘴唇轻启,只吐露出一个字:“丰。”
凌雨一怔,随即笑得喜笑颜开。
“那需要更厉害的毒药吗?我可以再研制一瓶出来!”
“不用。”
桑穆咧开嘴角笑着,眼角满是笑意。
拿到毒药的桑穆,用完早膳后,来到道观的一处凉亭。
凉亭中,正是看景喝茶的丰敬希,独自一人。
还未等桑穆走近,丰敬希就瞧见了她的身影。
“表弟,表弟!”
丰敬希朝着她招手,声音带着兴奋,眼神中尽是愉悦的情绪。
正好她找他,于是迈步朝丰敬希走去,走到亭中后,停下。
“表弟,你在道观中有什么好玩的吗?”丰敬希放下手中的茶杯,兴奋地问道。
好玩的?
她现在倒是有个好玩的,把他毒哑。
桑穆扯了一下嘴角,不想同他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看景喝茶。”
似乎对她的答案并不满意,丰敬希撇了撇嘴,将桌上的茶水往桑穆面前推了推。
“喝腻了,光看景的话太无趣了。”
桑穆趁着丰敬希转头看对面山峰景色的时间,迅速将袖中的药粉抖了些在他的茶杯之中。然后,拿过一旁新的茶杯,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那平日里你怎么过的?”丰敬希转身看着她,眼神极为认真,在桑穆那句敷衍的看景喝茶四个字出来前,他率先堵住,“除了看景喝茶,你干什么了?”
“陪娘子采药。”
这话一出,丰敬希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原来你是这样的姜翊?”
桑穆不想与他过多周旋,又喝了一杯茶,喝完便起身准备离去。
药已经下了,就等他自己喝下去,在他喝下去前,自己离开的话,反而不会往中毒方面想,然后让凌雨查看时,按照感染风寒哑了喉咙的说辞来说就行。
转身后的桑穆,数着自己的脚步:十、九、八、七……
三、二、一。
她转身看去,已经准备好了看到一个张牙舞爪,但就是发不出声音的三皇子。
可她刚一转身,还没站稳,迎面而来的,正是小跑过来的丰敬希。
他抓住她的肩膀,两眼放光:“你要和你娘子去采药?带上我吧!”
很明显的,眼前的男人并未喝下那杯茶。
桑穆的眸光飘向亭中,定睛一看,那杯茶还好好地摆放在原处,一丝未动。
“采药辛苦,三皇子还是品茶赏景为好。”
她的笑意未达眼底,不显声色地劝着丰敬希去喝茶。
然而丰敬希执意要与她一起,惹得桑穆心底有些烦躁。这人不比施修斐好到哪里去,半斤八两。
她不理会,随他跟着。
于是乎,在桑穆与凌雨的采药之行中,多了丰敬希。不,还有一个,丰敬希点名带上的侍女冬青。
桑穆与凌雨并肩而走,二人白眼能翻上天。彼此眼神的交汇中,都认为丰敬希这爱好种花的三皇子,最擅长的应当是没脸没皮。
她看着兴奋无比的丰敬希,心生一计。
既然下了药的茶水没喝上,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采药采到一半的时候,丰敬希累得不想动,蹲坐在原地一处光滑石头上,任由带来的侍女冬青在一旁擦汗递水。
桑穆将沾染麻沸散的银针贴在手掌心,给了凌雨一个眼神。
“冬青,你可以来帮我一下么?”
凌雨把冬青唤走,这边只剩下桑穆和丰敬希。
她走到他身边,贴着银针的手掌就往丰敬希的肩膀上拍去:“殿下,我都说了,采药很辛苦的。”
趁着丰敬希不注意,就要扎下去。
只要轻轻一扎,他就会晕倒一会儿,然后再喂下哑药。
“表弟,你这是做什么呢?”
桑穆的银针迟迟落不下去,因为她的手腕被丰敬希死死握住,手指尖的银针暴露眼前。
眼看就要成功的。
桑穆与其对视,眼眸中的冷光尽显,如今除了冷漠,还有一丝杀意。
“你这双眼睛,真是熟悉。”
明明会受伤害的是他丰敬希,抓住要作歹的她,却没有半点愤恨,笑着的嘴角越来越翘。
丰敬希握住桑穆的手腕没有松开,反而是往身前一扯,把居高临下的桑穆扯到与他平视。
他靠近她的耳边,并没有离得太近。毕竟现在在丰敬希心中,她很危险。
“施大人告诉我不要小看你的时候,我还嗤之以鼻,想着不过是个纨绔子,爹死妈不疼的。”
听闻此言,桑穆眸光一深,明白了施修斐并未同丰敬希讲明桑穆就是姜翊的身份。
她嘴角一勾,眸光微冷。
施修斐啊施修斐,你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丰敬希的话还没说完,他继续低压着声音,缓缓说道:“如今我也明白,他让我把人送到你身边的原因了。”
“放心,我对外不会透露你的身份的,毕竟施修斐要我做的事情十分有趣,”丰敬希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说呢,桑姑娘?”
桑穆的手腕被他猛地一扔,垂了下来。
她的眸子迸出寒光,定在丰敬希脸上,不发一言。
反而是丰敬希扯着嘴角笑了笑,动作风流倜傥,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可侵犯的高贵优雅。
“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么?”
丰敬希言笑自若的模样,在桑穆眼中,有些碍眼了。
“因为你这双眼睛啊,和施修斐的太像了。不是形状,是眼睛里思绪太像了。”
他瞧着桑穆的眼睛,不由感叹。
他知道桑穆来自何处,在他看来,桑穆与施修斐从某些方面来说,是同一类人,但也不是。
“他让你把谁送到我身边?”
桑穆从不废话,抓住丰敬希话里的重点,就要一个答案。
反正自己已经被他识破身份,索性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问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丰敬希眼角含笑,却是闭口不言。
“啊!”
身后传来尖叫声,桑穆一听就是凌雨的声音。不再管丰敬希,抽出藏在鞋子里的匕首,转身就往上头跑去。
丰敬希坐在石头上看着桑穆快速奔跑的背影,唇角弯弯。
“桑姑娘,老怪物这次的算计,据我所知,恐怕你逃不掉。”
没办法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