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归程的桑穆,此时正坐在马车车厢中查看着施修斐昨夜给的信。
今日一早,天还未亮,桑穆等人便离开军队,踏上回皇城的路。
“这信……施修斐给的?”
一旁的凌雨看着桑穆严肃的脸色,猜测信件的来源。
“他给长公主的,”桑穆撇嘴一笑,纠正道,“不对,应当是三皇子给长公主的。”
这信是施修斐给的不假,但信上的内容,她拆开来看却发现并非施修斐的笔迹,是三皇子意欲回皇城后,去到长公主所在的皇家道观调养,表面上是在请求,征求长公主意见,实际上是希望长公主主动对皇帝开口,让三皇子去道观休养身体。
啧,挺会做戏。
桑穆将信折好,原样放回信封之中,放进自个儿怀里。
这个忙,她帮。
桑穆将信封收起后困得直打哈欠,闭上眼休憩。凌雨凌风二人都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确保自己不会打扰到桑穆。
等到桑穆睡饱醒来,已是晌午,他们赶到了距离军队最近的那个镇上。
再赶也要吃饭,桑穆三人下车后找了一家酒楼吃饭。一进去,便听见大家传着八卦。
“那阮家小女应当是逃不掉被抓去成亲冲喜吧,我看陈家的人可是出动了好多护卫,就为了迎娶阮家女。”
“唉,谁让阮家女天姿国色呢。陈家说得好听,成亲冲喜,陈家老爷子都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冲喜也活不了几年时间啊,更何况现在人家身体康健,这个借口无非就是陈老爷子的孙子想出来的。”
“啧啧,可惜了。陈家公子,虽然家中殷实,但本人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强抢民女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估计是因为这位阮家女实在是美貌过人,这才想着强娶进门。”
桑穆背对着他们,听得倒是一清二楚。就在她轻微皱眉的时候,身后那桌人里,有人低声提醒,也是警告着祸从口出,一字一句,都落入桑穆耳中。
“小声些吧,陈家是镇上最富的,甚至在整个西南地区也能排上名号,就连这边的官府也要看他们家脸色!以前抢的那些女子中,你们真以为都是圆满的么,还不是因为有官府兜底,哪怕有人报官,最后也是不了了之的,反而报官的人家会离奇失踪,不是被山贼杀死就是喝醉酒溺死。”
身后的声音逐渐变小,慢慢的转移到了其他话题上。桑穆与凌雨凌风二人互相对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去查,你们先吃。”
凌风与桑穆对视一眼后便知晓桑穆的想法,说完这句话后便出了酒楼消失不见。
首富陈家?
倒是会作威作福的。
凌雨在一旁伺候着,给桑穆沏茶,唤来小二先上一道甜点。
菜上齐后,凌风也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坐下,喝着凌雨给他沏的茶,而后身体向着桑穆二人靠近,小声说着。
“的确是有钱人,在皇城中也有点名号,有一家金铺,就是他们家开的,至于其他镇上的金铺,有很多。”
凌风禀报着陈家的家底,而凌雨专心给桑穆布菜,桑穆本人则是听得有些出神,右手撑在卓沿边上,手指揉捏着耳垂,似乎在想着什么。
“至于强抢妙龄女子,是真的。他们所说的抢女子成亲,也是真的,那家女子甚至还闹过自杀。”
凌风说完,眉头并未舒展,拿起筷子夹菜前还不忘吐槽那陈家公子与那些瞎了眼猪油蒙了心的官:“那陈家公子,就是仗着自己家权势通天,在此处作威作福惯了。偏偏那些为民请命的官爷,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造就了今日局面。”
桑穆听着这番话,沉默半响,嘴角浅笑,从嘴里蹦出来三个字。
“土皇帝。”
她眼眸中的光彩愈发璀璨,亮得好比灼人的日光。
三人最终没有继续前行,而是趁着空闲,寻找着那陈家公子的行踪。
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陈家公子领着护卫与牵着恶犬的家丁,将一个青年围堵在巷子中,对峙间陈家府上的人就对那青年大打出手。
“听闻阮家小女上头还有一个哥哥,是个乡野大夫,以一己之力反抗着陈家,”凌风小声补充道,视线往下,定在泥泞的地上,倒下的背篓和锄头尽收眼中,“还真是他。”
桑穆看着被堵在最中间的阮家哥哥,她只能依稀瞧见男人身着一身粗布衣裳,虽然看不清模样,但从那挺直的脊背看来,不会屈服。
“待会儿救下他,顺道去阮家看看。”
桑穆修长细嫩的手指指向巷子中的人影,嘴角弯弯。
凌风撇眼看向盯着巷子看的桑穆,不由提醒道:“江怡姐那边传来消息,施修斐和丰敬希可是已经出发了的,最晚明日就会到此镇上,我们真的要管阮家的事情?”
桑穆岂会不知,凌风这是担心误了本来的事。可是活在世上,总会有意外,只要意外对他们有帮助,耽误两天又如何,再说了,行恶之人,必遭天谴,那她做那个天,又如何。
“到底救不救?他好像不行了。”
凌雨在一旁轻声提醒,三人望过去,阮家哥哥已经被打到趴在地上,再不救人,恐怕没命。
“我曾教导你们,若世间充满恶……”
桑穆看着前方,嘴里轻念,后半句没说完,她幽深的目光落在凌风脸上。
只见凌风回看着桑穆,嘴角翘起:“那便杀掉恶。”
一个眨眼间,凌风已经飞到巷子的院墙之上,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乡野大夫,还未等陈家的护卫质问来者何人,凌风便活动开了手脚。
院墙上的人影急扑下来,迅如闪电,转眼站到地上,拎起地上的男人,陈家的护卫有人拔出佩刀,往凌风手臂上砍去,被凌风迅猛地躲开,夺过那刀,向陈家公子劈下。
劈向陈家公子的刀被护卫挡住,而陈家公子被吓得连连后退,身后护着的家丁也被他推出去抵挡凌风的攻击。
凌风一手扶住阮家哥哥,一手握刀,在空中划拉着,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给我抓住他!”
陈家公子一声令下,说出来的命令都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儿。护卫们纷纷拔出佩刀,对准了凌风二人,而家丁们打算赤膊上阵,甚至还放出牵着的恶犬,想将凌风扑倒。
凌风的手腕轻轻一转,玩了一个剑花,扑上来的恶犬就被砍中了好几刀,鲜血激射而出,喷射在众人衣裳之上。
空中突然传来一两声鼓掌声,微愣的凌风将手中的佩刀猛地一抛,插在陈家公子脚边,直愣愣的立着,上面还有狗血。护卫上前齐势要砍,被凌风一个向下的掌风震倒在地。
等那群人起身一瞧,早已没了踪影。
凌风扛着晕厥的男人,回到了马车上。三人看着不省人事鼻青脸肿的男子,冷静地清理着他身上的伤口,凌雨打开医药箱,给男子服下了药丸。
在等待男子醒来期间,垂眸思索的桑穆缓缓抬头看向凌风:“北晖国那边的消息,传得如何了?”
“北晖国太子身死的消息,在他们国内已经传开,没杀的那人找到那位文离先生后,带着太子尸体便回到了北晖国。我们的人在他们踏入自己国土之时,就开始散步太子在边境被红鬼阎王杀死的消息,不过两日,众人皆知。”
听着凌风的汇报,桑穆沉静的眉眼看起来愈发深邃。
“那皇帝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再之后便是北晖国奉命找南丰国的麻烦了。正好,我再送他一个薄礼,”桑穆唇角微翘,眸中闪过一丝狡诈,“这份薄礼,有施修斐作证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