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身上裹着黑色披风,头上的首饰都已不见,她在黑衣人的护送下来到了凌风准备的地方,是一处无人居住的农家院。
她到的时候,推开大门,便瞧见凌雨出神地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
“桑姐姐!”
凌雨听见推门声,警惕地看过去,一看是桑穆,快速起身,视线从桑穆的脸上一直看到脚上,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放心,无事,”桑穆温柔笑笑,而后脸色微沉,“凌风呢,该他行动了。”
“他乔装在官方驿站,盯着施修斐和三皇子的动向,”凌雨向桑穆解释道,而后转身朝向黑衣人,嘱咐着,“去告诉你主人,说姐姐回来了。”
黑衣人隐入黑暗前,桑穆唤住了那人。
“等会儿,这纸条带给他。”
“是!”
黑衣人走了一个,还有几个便退到黑暗中,护他们周全。
桑穆二人进到房屋之中,准备稍作休息。凌雨给桑穆沏着热茶,拆开桌上包装好的吃食。
“桑姐姐吃点东西吧,这是阮家兄妹自己做的,说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听到凌雨谈起阮家兄妹,喝茶的桑穆一顿,抬眸问凌雨:“他们之后的住处,找好了么?”
凌雨递过来一个酥蜜饼,又续上热茶,轻声回道:“找好了,等这段时间过去,阮朗的嫌疑撇除,凌风的人会护送他们去那个地方的。”
桑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咬了一口手中的酥蜜饼,端起茶杯喝水的空档,瞧见食包里躺着一个像是木头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处,凌雨闻言,顺着桑穆的视线瞧了过去,伸手一拿。
是个木雕。
但这个木雕……
凌雨有些惊讶,抬眸看向桑穆,目光有些复杂。
“这食包是阮朗送来的,这个可能也是他刻的,”凌雨拿不准桑穆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道,“要吗?”
桑穆的视线定在木雕上,半响之后,始终无话,垂眸吃起东西来。
“或许,这是阮灵刻的?她的确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这话听来有些苍白,凌雨也不再说下去,准备将那木雕留在桌上。
“是阮朗,”桑穆咽下口中的饼,喝了一口茶润口,“在阮家吃饭的桌上看见了刻刀工具,阮灵是收到她兄长房间的。”
凌雨看着手中的木雕,目光越发复杂,就在她打算说“那扔了吧”的时候,桑穆说话了。
“留着吧,”桑穆看着木雕的模样,有些恍惚,“雕得挺好的。”
这个木雕,是她穿上嫁衣的模样。木头没有上色,只涂了防虫的油。想来是她在阮家换上嫁衣后被阮朗瞧见,留下来当个纪念也行,毕竟自己以后也不会再穿嫁衣了。
凌雨听后,收下木雕,起身走向收拾好的床榻,打开自己的医药箱,把木雕放了进去。
“等今晚风头过去,明日清晨离开此地,越快越好。”
桑穆喝尽杯中的茶水,坐在原地闭目养神。
今晚她太累了,在火光中的炽烤,实在有些疲惫,特别是最后与施修斐交锋的时刻,她可是用尽她此生最全的力气用来奔跑。
翌日清晨,换下嫁衣的桑穆,与凌雨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乘坐马车往回程赶路。
这头还在查找桑穆行踪的施修斐,醒来收到的消息并非是桑穆一行人的,而是那位“红鬼阎王”的。
“公子,我们的人收到消息,那位红鬼阎王,正在此地游荡。昨夜刚有的行踪,且他一出现就闹出事来,还不小。”万有谷站在一旁,给施修斐递上腰带。
施修斐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人前装一装的时候,只有万有谷能近身,私底下他是不喜任何人伺候他穿衣的。
红鬼阎王。施修斐心底一忖,想起那张鬼面具,扬起嘴角。
红鬼阎王,也是个有趣的,办恶人,从不手软,亦不惧怕权贵,或者,办的就是权贵。
“他做什么了?”
“将李大人以及以李大人为首的几位官员掉在城楼一整夜,张贴栏上还贴出了他们的罪名。早上官府的人已把人救下来,张贴栏上的东西虽然都撕了,但有百姓看见,民间早已议论纷纷。”
施修斐听完,眉宇间染上几分冷冽。万有谷瞧着,继续禀报。
“而那些罪名,都与陈家有关。”
整理衣襟的施修斐,听到后面一句时,手上的动作微顿,嘴角翘起:“和陈家有关,有意思。”
昨夜一场大火,桑穆牵扯其中,还故意在他面前露面,甚至还嘲讽他是个败军之将,如今不过是才过几个时辰,陈家就被爆出与官员勾结……
这世上,有那么多巧合吗?
没有!
施修斐还没来得及嘱咐万有谷,丰敬希倒是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脸上笑嘻嘻的,十足的看热闹。
“施大人啊,和你一道真是劳心劳力。几位大人都求到我面前,递上来信件,希望还他们一个公道,那劳什子的什么鬼阎王就是在血口喷人之类的,”丰敬希边笑边说,一腚坐在施修斐往日里喜欢坐下的方位,笑呵呵地看着他,“不过我说本皇子就是个闲散公子,不擅长为人主持公道,更不会破案,所以我让他们来找你,想必这会儿人该到了。”
施修斐坐在丰敬希对面,没有理会他,安静享用着早膳。
下一瞬便从门口传来扣门声,万有谷前去查看。
“公子,几位大人求见。”
万有谷话音刚落,丰敬希便笑出声,一副为施修斐加油打气的模样:“施大人,辛苦了。”
施修斐瞥了丰敬希一眼,淡淡道:“三皇子在外游学数月,想来是见多识广,回去后,我会禀明你父皇,正好撰写各地州志的官员不够,你正好合适。”
说罢起身,朝外走去。
留下丰敬希在原地,脸色僵硬,自言自语嘟囔道:“啧,心狠手辣还小心眼的老怪物!以前是小怪物,现在是老怪物!”
这话并未背着人,正收拾桌上饭菜的万有谷听清丰敬希嘴里的话时,不免无奈。
他家公子今年才二十七岁,还不到而立之年,怎么就老了?而眼前的三皇子,也不过比公子小个三岁而已。
“万护卫,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听见了,且不认同。”丰敬希一笑,那笑眯眯的模样再怎么瞧也是笑里藏刀。
“不敢!”
万有谷抬眸一瞬,瞧见丰敬希笑弯的眼角,知趣地低下头。
“哦,也就是说你认同!好好好,果然是身边人更为了解,有机会我提醒一下他,学学怎么抗老。”
丰敬希这曲解的话语和语气,万有谷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心底赞同着自己公子。
他们的三皇子,的确是个幼稚且狡猾的。
见万有谷不说话,丰敬希也不在乎,只是顺嘴问了一句。
“那红鬼阎王,就是杀了北晖国太子的那个吧?一旦北晖国以发生在南丰国土地上来问责,父皇只会让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去。”
丰敬希问一句后,自己却想着后续,旁人都没机会开口,而后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那阎王不会是看上我,为我报仇吧?”
万有谷无奈,对于这位天马行空的自我迷恋,实在是忍不住。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那位阎王看上的或许不是您,而是罗刹将军?”
这本是万有谷为反驳三皇子遐想的,可谁也不会想到,万有谷随口一说的话,其实最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