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被施修斐背在背上，越往前走烟雾越是缭绕。

她趴在施修斐的背上，留意着周围，试图看清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寻常的事物，免得自己被施修斐带着，被算计了都没法子逃脱。

“不用看了，这里是灵山的温泉池，可以缓解伤痛。除了国师和我，没人知道这里，也进不来。”

施修斐似乎感受到了桑穆警惕的情绪，轻飘飘的一句解释，便将桑穆对于这里的疑虑打消。

桑穆不再乱动，乖乖趴在施修斐背上，等待到达温泉池。

但她的目光停留在施修斐的侧脸上，看得出了神。她的瞳孔，渐渐微缩，思考着施修斐的话，虽然听起来是在让她安心，没人会闯进温泉池，但另一方面，施修斐说的最后一句，背后就不同寻常。

施修斐与国师究竟是怎样的关系，皇帝给国师寻的栖身养性之所的灵山，居然还有地方是皇帝不知道，也进不来的。

她还在思考，突然感受到一个旋转，自己在施修斐怀里了。

“你自己泡着，我待会儿去给你找药。”

施修斐把桑穆放在温泉池中，背对着桑穆，说完便离开。

桑穆背靠石壁，将自己散落的头发高高束起，而后整个身子浸泡在温泉水中，衣裳也没脱，身上裸露的地方，只有她的一双脚，还有自己有伤口的手。

温泉水的确舒服，她脚踝的疼痛在慢慢减少，但她还是不敢动那只脚。

于是水面上只有着桑穆的一颗头。

她闭着眼，享受着今日以来仅存的舒适。

不知过了多久，靠着石壁的耳边传来一阵簌簌声，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直到有东西一下又一下的贴在她脸上，冰凉无比。

她睁开眼，侧头看去，一条青蛇正蜿蜒在她头上的温泉池边，与她对视。

毒蛇。

正当那条大青蛇张开大口，要咬桑穆的脸颊时，冷眼的桑穆，嘴里轻轻蹦出来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话，像是咒语一般。话语念完，本要撕咬桑穆的蛇嘴紧紧闭上，身子也往回退去。

“自己去玩，别淘气。”

桑穆看着大青蛇，像哄小孩儿一样，朝着青蛇说了这话。

而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施修斐，眼神如炬，嘴角微抿，看着桑穆的眸色深沉，若有所思的模样实在让旁人难以捉摸。

他看着那蛇爬到另一处，离得温泉池有些远了，这才从暗处出来，走到温泉池边。手上提着的，是他找的草药。

他站定在池子口，看着桑穆：“泡好了，就起来包扎一下草药，这里不比皇城，没有现成的药丸。”

桑穆一颗脑袋在水面上，眼睛滴溜溜地转，脸颊都泡得发红，粉扑扑的，让施修斐想到了春日里刚冒头的桃花。

“知道了。你背过身去。”

桑穆淡定答应，等施修斐转身过去，就抬手抓住石壁，一个用力，就撑住石壁，反身坐在了温泉池边。

她身上湿漉漉的，泡了许久的衣服如今已是紧紧贴着桑穆的身体，她不想施修斐转身给她递上草药。

于是乎，她在池边找到了一块光滑的石头，握在手心，另一只手去拿施修斐手中提拉着的连根拔起的草药。

桑穆刚轻轻一扯，施修斐就侧过头来，两人对视。

“那什么，我拿草药，我自己来就行。”

桑穆的眼神坚定，也没有任何羞赧的情绪，反而是施修斐，在看到桑穆此时的模样，湿衣紧贴曼妙身躯，就连桑穆胸口裹着的一层层束胸痕迹也看得清清楚楚。他愣住一瞬，而后松了手上的草药，背过身去。

她埋头捶草药，一阵药香飘荡在温泉池岸边。

有了草药，没有包扎的布条。桑穆索性撕掉自己的衣摆，撕了两次，这才埋头给自己脚踝上药和包扎。

施修斐听到桑穆的动静，抬手扯下自己腰带，挂在手臂间，而后褪下自己的外裳，往后递给桑穆：“包扎好后，披上衣裳。”

桑穆惊讶抬眸，慢慢接过外裳，此时的施修斐身上没有了外衣，只剩白袍，淡淡说了句“谢谢”。

她穿上了施修斐的外衣，横坐在池边，没有能借力的东西，她还真不好起来。

“施修斐，帮我找根木棍吧。”

施修斐闻言，没有往前走，反而是转过身面向桑穆，蹲下扶起桑穆，直到她站起来，虽然有一只脚不能用力，正踮着脚尖支撑。

他背对桑穆蹲下，这个意思是什么，桑穆知道，但她不想。

“我想自己走，给我找根木棍就行。”

施修斐本就话少，浑身的气质透着清冷疏离，如今听到桑穆的话，更是站起身，与桑穆面对面站着。

“你确定，要自己走？”

他的视线往地上看去，定在桑穆那双白嫩娇小的脚上。

桑穆这才想起，她的鞋还在摔下来的地方，可是就算有一只脚能穿，但另外的一只脚，是穿不了的，肿得跟个大馒头似的脚踝，压根塞不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施修斐，命令的口气不自觉就蹦出来：“转身，蹲下。”

施修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转过身去，在她面前蹲下。

桑穆趴上施修斐的背，双臂杵在自己身体与施修斐的背部之间。

这样的姿势，足够让施修斐精疲力尽，毕竟还要走山路。

“你不愿趴着，若一直是这样的姿势，恐怕我今夜都走不到国师住处那里。”

桑穆僵住，在施修斐身后嘟囔着：“你不是会武功么，直接飞不行啊？”

“你这样太重，我没力气。”

桑穆气结，恶狠狠地用手臂穿过施修斐的脖颈，小手臂往后一弯，吊着他的脖颈，只要她一使劲儿，施修斐就会呼吸不过来。

可施修斐不吭声，只是被桑穆的手臂往后弯得他往后仰。

“桑姑娘真是别具一格，玄月族三百年才出一位的异类果然不同凡响。”

施修斐的阴阳怪气，惹得桑穆冷笑一声，手臂的力气加大，她就是故意的。

呵，异类。你施修斐才是异类！

“传闻此类人不仅会玄月族里的占卜术和医术毒术，还会拥有召唤蛇虫鸟兽的能力，桑姑娘，你的能力恰好与我曾见过红鬼阎王周围出现的八九不离十。”

桑穆一惊，渐渐松开了力道，看着施修斐，双眼阴森。

“那条青蛇是你放进来试探我的！”

“怎么，怀疑我？”

阴冷的嗓音在施修斐耳边围绕。

施修斐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只是侧头看了桑穆一眼：“只是好奇，你与红鬼阎王究竟有没有联系。桑穆，你……”

“嘶”

施修斐倒吸一口凉气。

是桑穆咬在了施修斐的脖颈上，知道她鼻息之间闻到了血腥气，这才松口。

“桑姑娘，这是作甚？”

桑穆看着施修斐，咬牙切齿道：“放蛇试我，若我不会，那今日我便会被咬一口，而且你放的还是毒蛇！”

“施修斐，我说过，我是睚眦必报的人。”

施修斐没有生气，甚至还扯开嘴角无声地笑起来。

哪怕在他背上一直在生气的桑穆，还对他翻白眼。

“嗯？施大人，灵山是个清修之地……”

桑穆看到一个花白胡子老头穿着粗布衣裳，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闭目养神，或者说，是在吸收日月之精华。

而花白胡子老头睁开眼，看到桑穆的面容时，抬手指向桑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