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二人起床后便发现阮家庭院外面,守着好些手拿棍棒的男子,看那统一的穿着,与昨日殴打阮朗的那群护卫穿得一样。
“阮家兄妹,老身劝你们啊,还是识时务吧。阮灵有这么一副倾城的容貌,该好好抓住富贵人家才是,不然守着这破落院子怎么嫁得到好人家!”
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叉着腰在门口与阮家兄妹二人说道着。
桑穆在窗户缝隙中瞧着阮家兄妹的背影,一人手中拿着锄头,一人手中拿着除草的镰刀,纷纷对着那上门迎娶的媒婆,将人赶了出去。
动作大力,推攘之间险些将人推翻在地,兄妹俩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大门死死关上。但就算这样,依旧没能制止住大门外媒婆的叫嚷。
“阮灵,今夜你不去,你是知道公子的手段的。我劝你啊,为了你和你哥哥好,还是嫁了吧,过去保管你吃香喝辣!”
阮灵脸上全是愤恨,一旁的阮朗亦是怒发冲冠。
二人转身看见桑穆二人推开窗户,无声叹息。
桑穆冷静的模样,落在阮朗眼中,低头思绪一番,再抬头时,坚定地看着,随后他侧头对阮灵说着什么,将妹妹支开,去了厨房。
“桑公子,”阮朗进门后踟蹰不前,朝着桑穆躬身行礼,不曾起身,“您是否真能解救下阮灵?”
凌雨趁机出了房门去打清水洗漱,桑穆坐在椅子上看着男人的头顶,许久不说话。
就在阮朗以为无望时,幽幽传来一句“君无戏言”,他迅速直立起身子来,双眼灼灼地看着桑穆,衣袍一撩,径直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桑公子的大恩大德,我阮家没齿难忘!往后有任何用得到我们的地方,我阮朗定义不容辞!”
桑穆看着地上磕头的男人,站起身,而后弯下腰,缓缓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阮兄请起,”桑穆那清澈如水的杏眼与阮朗对视,冷静又自嘲,“帮你们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
说完这话,刚好凌雨端着洗漱的清水进来,也伺机打断了二人:“阮公子,还请劳烦将陈家送来的嫁衣首饰什么交给我。”
凌雨的提醒,让阮朗回神,吞吞吐吐间说之前自己将东西全扔回去了,恍惚间,想起什么,又匆匆向大门走去。
没过一会儿,阮朗将嫁衣端了进来,放在桌上。
折叠得十分规整并专有一个白玉托盘放置的红嫁衣,耀眼得紧。
“从媒婆那里要的,她现在估计已经回陈家报消息了。”
桑穆瞧见阮朗脸上的郁闷,勾唇一笑,话里的寒意却不减。
“报消息也好,让陈家公子开心开心,毕竟今晚过后,可能开心不起来了,”洗漱好了的桑穆,此时清洗着自己的双手,眉眼低垂,将眼睛里的冷意覆盖,再抬眸间,眼中透出清凌凌的光,温和地向阮朗解释着,“阮兄,过了今夜,你们兄妹二人想必受到的议论也是不会少的,不过只要过了明日,你们便可以远离这里,去新的地方生活。”
站在桑穆的对面的阮朗,脸色凝重,但看向桑穆的目光却十分坚定:“多谢桑公子!一切听您的安排。”
等到阮朗出去,凌雨关上了房门和窗户,专心致志给桑穆梳妆打扮。
桑穆感受到的精细程度让她以为凌雨是在制药,毕竟那般不苟言笑,直勾勾盯着她脸并动手梳妆的神情,她只在凌雨学习制药的时候见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桑穆都有些昏昏欲睡。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传进来阮灵的声音。
“二位公子,灵儿送饭菜进来。”
得到“请进”二字后,推门进来。而此时的凌雨也停下动作,嘴里轻叹,听起来松了一口气:“梳妆终于好了。”
阮灵进来看见的,便是面若桃花、唇如樱瓣的桑穆,眉宇间带着一丝魅,但身上的衣裳还是男装,一下子呆愣住,眨眼都忘记。
“我来。”
凌雨放下手中的胭脂水粉,走过去接下餐盘。
“桑公子,你生得真好看,作女子装扮有种勾魂摄魄的感觉。”阮灵呆住,两眼犹如痴傻般,盯着桑穆瞧。
桑穆二人扯唇笑笑,她本就是女子。
眼见阮灵要退出去,桑穆连忙唤住:“阮姑娘,现在我二人腾不出空,还请你转述给阮兄,黄昏时分媒婆前来接亲的时候,还请阮兄拖延些时间,要多些聘礼是最好,要让陈家以为阮兄认清了现实。”
阮灵认真记着,记下后恍然大悟,痴痴问道:“是想让陈家认为我哥哥卖妹求荣?”
“阮姑娘果然聪慧,”桑穆勾唇一笑,一手拿起筷子,夹起吃食,“不仅如此,若是让陈家公子自己开口买断你与阮家的关系,此为最好。”
紧张到快速眨眼的阮灵,那长翘的眼睫毛扑棱扑棱眨个不停。
“我明白了。”
阮灵退下,那急切的背影,透着一丝焦急。
凌雨淡定自若地给桑穆布菜,任由客房的门开着,二人安静用饭。
突然,一只黑猫从院墙上翻进来,身上铃铛作响。凌雨听到,放下手中的碗筷,出门将那黑猫抱在怀中,进了房间。
“凌风传来消息,施修斐与丰敬希已经入住官家驿站,”凌雨拆开黑猫脖子上铃铛,里面有字条,“北晖国传的北晖国太子与红鬼阎王一事,他也已经知道。”
字条取完,黑猫一蹬腿,从凌雨怀中挣脱,跑得不知踪影。
桑穆垂眸深思,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
“凌雨,你附耳过来。”
二人饭也不吃,头靠得很近,说着悄悄话。
只见凌雨的眼神变得越发凌厉,沉默许久后,才回应了一个“好”。
等到接近黄昏,阮灵进来客房,不久便从庭院内传来阮朗与媒婆周旋的声音,正在对聘礼进行讨价还价。
桑穆二人听到这动静,浅淡地笑笑,换上了陈家准备的喜服。
明艳动人的“新娘”,耳朵也不闲着,听着门外阮朗的声音,越发大声,大有争吵的架势。
“让他来和我谈!”
一声怒吼,屋子里的桑穆却是笑得开心。阮朗不错,聪明之外也信任他们。
此时的桑穆已经换好了嫁衣,就差头上盖上喜帕。她淡然的与满脸担忧的阮灵对视,缓慢开口。
“待会儿媒婆进来,你藏好自己。我走之后,你与阮兄听从凌雨的安排,我定会让你们兄妹二人安全无虞。”
激动的阮灵,眼眶里含着泪,半跪下对桑穆行礼:“多谢桑公子,此恩灵儿无以为报,往后桑公子让灵儿做什么,灵儿便做什么。”
桑穆弯腰将人扶起,浑身冷清。
“你错了,我救下你,不是为了让你们兄妹二人听我调遣的。你们有自己的生活,开心快乐,不会再遇到那些恶人,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宽慰了。”
阮灵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好,聘礼我出双倍,从此后,阮灵与你,再无干系,往后也别来寻她!”
门外响起一声怒吼,凌雨去到窗边,从缝隙里看过去,而后对着桑穆点点头。
是陈家公子。
桑穆将红盖头盖上,坐在床榻之上,而凌雨在媒婆进门之前,扯着阮灵在暗处躲了起来。
“哎呦,阮姑娘,今晚过后,老身见到你就该称呼一声阮姨娘了!”
媒婆谄媚的语气腻得桑穆直想吐,她被扶着,出了房门。
桑穆垂眸看着红盖头下的鞋子,是阮朗。
“妹妹,今日过后,我们便无任何关系了,你怨我懦弱也好恨我贪财也罢,今日我们兄妹二人,缘分尽了。”
有些哽咽的声音在她身前传进耳朵中,盖头下的桑穆勾唇一笑。阮朗不错,知道做戏做全套,而且还是当着媒婆面前说的,不出今夜计划行进前,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哎呀,时辰快到了,新娘子该走了,人家新娘官可是在外头巴巴地等着呢。”
媒婆唯恐新娘子突然闹起来,死死牵住新娘子的手腕,往门外走去。
“起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