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闭眼坐在马车之中,浑身旁人勿近的肃杀气场让凌雨都不敢多问什么。
唯独凌雨的师父,医圣老爷子完全不顾桑穆臭脸,直言问道:“桑丫头,昨晚有人找你吧?今早我便在凌风房间里问到了还未消散的安神香的味道,想必我和雨丫头房间也是有的,就是淡些,等我们醒来,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桑穆没有回答,不自觉地咬唇,双眼迸出来的光芒如同针尖刺向肉体,犀利又无情。
“还有谁,当然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施大人了。”
她冷嘲热讽,明明语气平缓,但话里的埋怨还是极为明显。亏得她以为施修斐就算是满腹算计,也勉强算得上君子,哪怕是伪君子,可昨夜那些行为,她便明白,施修斐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会隐藏。
“他做什么了!看来主子和仆从一个样,都是人头贱畜!”
凌雨听到桑穆的话后,就在一旁义愤填膺,将施修斐和万有谷一同骂了。
此言深得桑穆的心,她也这样在心中骂过了。
而马车外单独骑马的凌风,撩开车帘,看着桑穆,双眼灼灼。凌雨和老爷子也是紧盯着她。
“他知道了我的底细,找我联手。他此行前来是为寻找三皇子,大约和阿姐关在一个地方,但他找不到,便想着利用蛇虫鸟兽。”
凌雨凌风二人,眼里的敌意越发明显。桑穆没有解释,他们二人并不知晓凤林山上关于玄月族那一场大火的一切。
她和施修斐之间,早在二皇子一案之前就有了交集。
几人一直在赶路,而沉默的桑穆其实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同施修斐联手。他有人,而她有办法。
就在桑穆还在思考要不要考虑的时候,她听见凌风的一声冷嗤,似乎对那人有仇似的。凌雨也听见了,撩开车帘,好奇地看过去。
凌风斜前方有一马车,本来没什么不对,但眼尖的凌雨还是看见了那把有些眼熟的佩剑和衣角。
“是施修斐他们。”
桑穆听见,往车窗外瞧了一眼,随机收回眼神,眸光冰冷,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她当作不认识,早早避开就好。谁知下一瞬,马车外就传来撞击的声音,“咚”的一声,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桑穆抬眼望去,是凌风故意骑着马撞击施修斐的马车。那马本就高大威猛,由凌风驾驭那更是自由奔放,像匹野马一般。
可凌风不尽兴,驾着那马又再来了一次。桑穆看见万有谷回头与凌风对视,二人之间的刀光剑影,一触即发。
万有谷侧头看了看马车中的自家主子,没听见任何话语,便又冷着眼瞧了瞧凌风,而后不再理会。
正坐在马车之中的施修斐,并非没有动静,闭眼休憩的他,如今已是睁开眼。方才毫无预兆的撞击,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左右摇晃,睁开眼后将身体稳了下来,所以第二次撞击时,并无任何晃动。
他挑开帘子,与同样往外看的桑穆对视。他瞧见她眼中的冷意,反而眼带笑意。
桑穆看到他唇角轻勾,心中怒气翻涌,却又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瞧着施修斐,他没有说话,却朝她微微点头示意。这种云淡风轻,何尝不是一种挑衅。桑穆收回目光,唤住前方的凌风。
凌风听到她的呼唤,不再与万有谷对峙,骑马停留了一些时间,等在马车窗前。
“要撞,那就往大了玩儿。”
桑穆勾起的唇角,以及那眼中的冷意,凌风立刻明白她口中的“往大了玩儿”。
得令后的凌风,看着桑穆身边的医圣老爷子,特意嘱咐了凌雨,照顾好老爷子。
不等桑穆将帘子放下,凌风就腾空一跃,坐到驾驶马车的位置上,扬起身上的马鞭,往施修斐的马车上撞。
万有谷有所察觉,加快了前进速度,但凌风也不是吃素的,哪怕万有谷跑得再快,他还是让两车的后轮相撞。
桑穆这边都能感受到强烈的撞击,身子一个劲儿往一侧倒去,更别说被撞击得更厉害的施修斐那边了。
桑穆这边,凌雨笑出声来,并没有避讳任何人,是以,这笑声也是传到了施修斐和万有谷的耳朵里。
凌风也不与万有谷多作纠缠,扬起马鞭又是一抽,马儿跑得更快了,凌雨出去把着方向,而凌风飞身一跃,飞到了独自奔跑的马儿身上。桑穆等人早已领先施修斐这边,扬长而去了。
施修斐从车厢内探出头来,望着疾驰而去的马车,眸色渐深。
手中小巧的木盒子,被他捏得更紧了。
原来是你!桑穆,你还真是深藏不漏。
“赶上他们,恐怕还要与桑姑娘再仔细聊聊。”他也要再次确认一下,寻影蛊虫是否真的在她身上。
桑穆等人为了不再与施修斐二人纠缠,都没去驿站停留,更没去找客栈,买了干粮就往马车上一摊,有人饿了就自己拿起来吃一吃,距离边境越来越近,桑穆也开始感受着这边的蛇虫鸟兽。
已然是深秋,再冷一点蛇会冬眠,其他的虫鸟走兽也会减少出来的频率。
桑穆摸着宽大袖子里的黑白两蛇,它们已经不爱动了,都盘成一团在袖中。她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到达军队,还有两三日的功夫,到那时,她再用自己的血液,强行唤醒周围的蛇兽,去找寻江怡身影。
而远远追寻桑穆等人的施修斐二人,马车后轮被撞得太严重,在赶路途中散了架。
万有谷一跃飞下马车修理着后轮,施修斐也缓缓走下马车来,立在马儿身旁,看着桑穆等人离开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低垂的眉眼全神贯注地瞧着手中的木盒。里面一颗白色蛊虫,还在慢慢蠕动,目前呈现一股浅红的色彩,随着时间的消逝,颜色越来越浅。
修好车轮子的万有谷走近一看,不免疑惑:“公子,这不是……”
施修斐抬眸与万有谷对视,勾唇一笑,复而望向桑穆离去的前方:“你也觉得很有趣,是不是?”
恭敬等在一旁的万有谷,跟随着自家主子的视线,看向前方。
“两种可能,要么,姜翊在马车之中藏得很好,要么那位姜翊之妻是姜翊假扮的。马车之中,除开桑姑娘,还有两人的呼吸,可是,另外两人我都未曾见过他们露脸。”
万有谷低声分析着,对于一路上桑穆等人的行为举止,只有马车上尚未露面的两人让人生疑。
施修斐却是呵呵一笑,轻轻说道:“没准有第三种可能。”
甚至第三种可能才是最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