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自从施修斐那处回来江府,便经常发呆。
“既然施修斐已经很怀疑她了,那我们把她送到施修斐身边这步棋,岂不是成了死棋?”
在一旁捣鼓着药箱的凌雨,一边做自己手中的事情,一边发出疑问。
许久不见桑穆有回应,低头收拾着药箱的凌雨抬起头侧头看过去。
坐在椅子上的桑穆,正端着茶杯在出神,那双眼睛看似在仔细瞧着杯子里的茶叶,但思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桑姐姐?”
静静走到桑穆身边的凌雨伸出一只手,在桑穆眼前晃着,并且呼唤着她。
“桑穆!”
一声桑穆唤回了她的游思。
桑穆举目瞧去,双眼炯炯有神,与先前的呆滞天壤之别,她微微笑着,轻声询问:“你方才说什么?”
凌雨轻叹一声,极有耐心地蹲下身子,手搭在桑穆空闲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凤筱儿那里,既然他极为怀疑,那这步棋是不是废了?”
桑穆听清楚了凌雨问的,那个“他”不用分辨就知道指的是施修斐。莫名地,她想起昨夜有些不对劲的施修斐,她按捺住心中那一丁点的不适,只在垂眸这个动作间,便将所有思绪都变成了往日里的从容镇定。
“放心,不会。我送她到施家人身边,一开始不过是为了报复罢了,你知道的,我向来睚眦必报。”
这话一出,却让凌雨沉默了。她知道桑穆说的报复是什么,施修斐塞进来的那位名叫冬青的女子,与桑穆以前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凤筱儿那边,如今该当如何?”
桑穆扯着嘴角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既然凤筱儿的真实身份是东彦国前朝的凤家女,那便好办了。毕竟得凤家女者,成真龙。
而那早在江湖上流传的启降录,是她借在世人眼中仅仅是传说的玄月族传出去的,得启降录者便可一统天下。
这两者若是加在一起,威力无穷,可以扰得各国皇室天翻地覆。
“当然是,真真假假方能成就大事了。”
凌雨看着桑穆的视线凝聚在地上的某一处,知晓她是在精心算计中,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断桑穆的想法。
于是乎,凌雨起身,坐在桑穆身旁,静悄悄地等着。
不多时,桑穆忽然站起身来,朝外走去,留给凌雨一个洒脱背影:“凌雨,飞鸽传书让凌风回来吧。”
接下来的事情,盘子太大,她需要凌风回来帮她。
出江府的桑穆,只身一人在街市里闲逛,逛着逛着便溜达到一处破庙。出来匆忙的桑穆,并未换下衣裳,这样一身华丽衣裳,就连站在破庙外,也显得格格不入。
鬼知楼。
桑穆突然记起,为何这处破庙有些熟悉了,去鬼知楼前就是在这里得到去那鬼地方的线索。
凤家女,启降录,鬼知楼。
或许,她可以借鬼知楼的影响力,成为开启她计谋的钥匙。
一个转身,桑穆就做好了决定。
她回到江府,直奔书案,埋头提笔,写着小纸条。最终将它塞进一个骨笛之中,而后又将骨笛放进一个信封之中,唤来冬凡。
“将这封信,送到施修斐手上,见不到他人,便给他身边那个叫万有谷的护卫。”
桑穆说完,却是一愣。万有谷,真实身份当是东彦国被灭门的王爷的遗孤,名叫沈无虞。
她嘴角轻勾,脑海中将一切串了起来。
东彦国的陈年旧事,这次,便用南丰国皇帝的手,搅动一下吧。
一旦出手,风云变幻,就在顷刻之间。
“去吧,务必送到。”
当日黄昏,冬凡便带着回信回来了。
桑穆展开一瞧,施修斐只在信中画了几本书的模样。
施老爷子的书肆。
桑穆当即乘坐马车出了门,来到了施老爷子的书肆。很意外地,在书肆之中,桑穆看见了乖巧坐在施老爷子身边,整理书籍文字的凤筱儿。
哦,现在应该叫施筱。
她也瞧见了桑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将那抹情绪隐了下去。
“施老爷子。”顶着姜翊脸皮的桑穆,规规矩矩地给施老爷子行礼,然后走到最角落,随手拿起最低下的一本书。
“是你啊,来看书?快进来,去最里面吧,安静,我家那臭小子也喜欢从角落的冷门书开始看起,还就只在最里面的书桌上看书。”
看似是在吐槽,其实是在告诉她,施修斐的习惯。
既然她找他有事要谈,那按照他的习惯,最好不过。
桑穆行礼谢过,抬步走进了最偏僻的房间,坐在椅子上,等候着施修斐的到来。
不一会儿,桑穆还没翻过三页,施修斐就来了。
走路懒散,丝毫不见在外的孱弱样。
桑穆瞧着,眼角流露出一缕嘲讽:也是,都是老熟人了,这方面的确没必要装。
“找我兑现承诺?”
施修斐从怀中取出桑穆派人送来的骨笛,里面藏着的纸条,上面清晰写着“鬼知楼”三个字。
他盯着桑穆的脸庞,而他自己的神色,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施大人好记性,”桑穆放下手中书本,浅笑着与施修斐对视,“帮我拿下鬼知楼,您可是答应了的。”
“要我如何做?”
听得施修斐的这句话,桑穆笑意出现在眼角,她也不为难施修斐:“不用真的拿下,只是借用施大人的人脉,为鬼知楼打造一下声势罢了。”
桑穆在空白纸上写下自己的计划,递给施修斐时,观察着他的神情。
面不改容,始终冷如冰峰的施修斐,当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可以。”
施修斐爽快答应,桑穆笑着站起身,装腔作势地给施修斐行了一礼:“如此便多谢施大人。姜某还有事,先行告退。”
离开了书肆的桑穆,并没有急着回去江府,而是趁着夜色降临,来到了杨沙河河畔。
与上次一样,河中出现了一艘小船,在满是雾气的河面上飘飘荡荡。定眼望去,船头摇着船桨的身影,依旧看起来像一只全身黑的无头鬼,在薄弱的月光和雾气围绕中,隐隐绰绰。
那船摇到河岸,桑穆淡定上船,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手中的银针早已扎进自己手腕上,以求清醒,她可以装晕。
桑穆再次凝视着那个无头船夫,夜色之中的确吓人,可她又不怕,便光明正大地打量着。
正当她准备装晕时,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浑浊和眩晕。
啧,没防住。
桑穆醒来,印入眼帘的,还是一整座山楼,她坐起来,再次抬头仰视着这诡谲的山楼。而熟悉的是,靠岸的水中,那块大石头上面雕的字样便是鬼知楼。
那个穿着玄衣戴着白面具的人,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依旧响起雌雄难辨的声音。
唯一不同的,是桑穆这次的脸,顶着的是姜翊的容貌。
“阁下想问什么?若想问的无关钱财利益,那需要交换你所知道的秘密。”
桑穆面无表情地垂眸沉默,直到她发现对面的这个面具人相当沉得住气后,抬眸与之对视。
“我要知道东彦国那位魂归大地的沈姓王爷为何被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