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鬼知楼了?”
这青天白日,凌风全然不顾有没有人监视或者抓住他的可能,只是气冲冲地站在桑穆面前,要一个答案。
“不仅去了,还认下玄月族圣女的身份了?你怎么想的,我并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保护你,你这是把所有的明枪暗箭往自己身上揽!”
凌风的气愤,桑穆感受到了。
她还是一脸从容不迫的神色,似乎凌风说的不是她一般。
她动作优雅,一只手缓缓拢住宽大的袖子,细嫩的手腕露出来,端起茶壶,静心泡茶。
茶泡好了,桑穆端起沏好茶水的杯盏放在凌风面前的位置,抬眸扫向凌风,浅笑嫣然:“你要护的,不是我。”
这话宛如当头一棒,敲醒了凌风。本来怒气冲冲,这话一出,呆滞在原地。
不过是桑穆给自己沏茶的功夫,凌风已经消化好了,大咧咧地坐下,冷着脸色喝那杯桑穆沏好的茶。
“护苍生这个宗旨不会变,但我和凌雨,唯一不会放弃的,是你的性命。”
凌风这话与往日的吊儿郎当不同,甚至眼尾还浮上来一抹委屈的色彩。
桑穆听在耳朵里,喝茶的动作有所迟钝,她放下杯子,笑得坦然:“人固有一死,但要怎么死,是我的选择。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做吃亏的事情。”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叹一声后终于是冷静下来。
“如今到处都在传,凤家女在南丰国,而玄月族圣女也出世,这二人的身份,足以让所有皇权争抢,捏在手心或者除之后快。如今传成这模样,想必你去鬼知楼已经是几日前了。”
桑穆闻言,嘴角上扬得厉害,看起来对此十分满意。
“你知不知道,就单单凤家女这一件事,就闹得满城风雨,诸多贵族子弟都在替几位皇子找人,各寻欢作乐的烟花场所也去了,还在派人查如何进入鬼知楼。一旦鬼知楼被找到,你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藏得住。”
凌风的担忧并非是假的,桑穆在鬼知楼自曝自己就是玄月族圣女,怎可能不会被跟踪,她在江府,这个事情已被鬼知楼的人知晓,一旦有人去打听,那桑穆的安全甚至江怡的安全,都难以预料。
桑穆笑得云淡风轻,眼波流转,轻飘飘地看向远方。
“知道了又如何,既然可以凭空出现,当然也能任意消失。”她把这俩消息传出去,本就有另外的图谋。
现在,施修斐那刚回家的“妹妹”,是时候让他知晓真实身份了。
“施筱如今在何处?”
“在江岸边的兰叶酒楼,那里比其他地方安全不少。”
桑穆垂眸,回想着这兰叶酒楼,觉得莫名熟悉。脑海中闪过一个中年男子模样,这才想起来,兰叶酒楼,正是裴家的,她作为红鬼阎王出世,经手的第一个案子。
兰叶酒楼,大厅是吃饭的地方,但厢房不仅可以吃饭还能住宿。
她嘴角翘起,笑意加深,一双眸子里闪烁的光芒让人胆寒。
“是时候请施大人一叙了。”
桑穆的帖子让人递了出去,约好第二日在兰叶酒楼一叙。
当然,她还命凌风给凤筱儿带话,让第二日将施老爷子带去兰叶酒楼。
没有老爷子在,施修斐有的是办法逃脱,她要施修斐应下她的算计。
第二日,桑穆到达酒楼门口,一进门便瞧见忙进忙出的裴家家主。他沧桑了许多,头上的白发已经冒出来不少,就连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也有些敷衍。
“姜公子,有请,您命人预定的厢房在三楼,我带您前去。”
裴勇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向桑穆,瞧着有没有跟上。
“姜公子,到了,”裴勇侧身让桑穆进入厢房,他站在门外,轻声说着,“饭菜待会便会备好,您有什么事唤一声,走廊口子都有人守着的。”
“好的,多谢。”
桑穆优雅落座,看着裴家家主离开。她的视线慢慢转移到左边,看着隔壁的房间出神,听到响动后,才转头回来,眼神清澈,嘴角上扬。
待会儿,施修斐就要上场了。
菜肴上齐,正巧施修斐被裴勇带着来到厢房门口。
二人视线一对,各有各的思量,但面上还是那副友善的模样。
“施大人,请。”
桑穆抬手示意施修斐落座,顺而给施修斐倒上了酒,放置在他身前。
“不知姜公子找施某所为何事?”施修斐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并未动筷,就连桑穆给他斟好的酒,他也未动,反而眼睛微眯,将桑穆的神情框在自己眼中。
看起来闲适的桑穆,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瞧着好像只是没有酒搭子,找施修斐来喝酒的。
可等她放下酒杯,脸上笑意盈盈:“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既找到施大人,那便是有事相商。”
“不知道施大人可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凤家女?”
桑穆边说便继续斟酒,她不需要施修斐的表态,她只需要施修斐知晓有这号人物的存在。没等到施修斐开口,她笑盈盈地看向他。
“凤家女,本是东彦国前朝极其显贵的一族,有传言称,得凤家女者成真龙得天下,”桑穆端起来自己的酒杯,另一只手也端起施修斐没喝的那杯,举到施修斐面前,“听闻凤家被灭,是因为凤家女没有选择嫁给东彦国皇帝,对方恼羞成怒。不过,我想这些事情,你身边的万有谷应当知晓得比我清楚许多?”
桑穆举在施修斐面前的那杯酒依旧停在那里,男人没有一丁点要接下的动作,反而是她在说到最后的几句话时,施修斐那无精打采的目光,如狼一般,有了渗人的光亮。
她浅浅笑着,放下了施修斐的那杯酒,另一只手抬起自己的酒杯,仰头饮下。
“你想做什么?”
施修斐问了一句,桑穆侧头看着他,她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玩味,一点嘲讽,一点戏谑。
“得凤家女者得天下,施大人难道就不心动?有了她,三皇子的路要好走得多。”
她的话引得施修斐发笑,而且是毫不留情的嗤笑,也顺势将面前的那杯酒饮下。
“呵,姜公子莫不是忘了,他与你阿姐如今在同一条船上,而且这船,还是你造的。”
施修斐直截了当,没有任何拐弯抹角,顺带还嘲讽了桑穆的异想天开:“你阿姐,难道会允许三妻四妾?我可记得威虎将军曾在众人面前谈起过,当他女婿,只能有一妻一子。你这般想要利用凤家女的存在于日后堵住悠悠众口,怕是只能放弃与他的合作。”
放弃合作?
呵,只有她摒弃的东西,还没有她主动放弃的。
话说得这般明白,施修斐的动作也随意起来,率先抢过桌上的酒壶,自饮自酌,嘴角的嘲讽丝毫不减。
毫不收敛的嘲笑,桑穆却一点也不介意,脸上笑容跟随着施修斐笑得更开了。二人无话对饮,只桑穆眼中一闪而过一抹得逞的冷笑。
她的眼底映入施修斐饮酒的模样,脑子却是一点点更为清醒。
施修斐,我一开始的目标,本就不是丰敬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