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府就对外宣称病重的桑穆，已经躺到了第二日，房间里全是抗风寒发热的草药味儿。凌雨是端了一碗又一碗，实在是看得桑穆头疼，闻着这些味道也头疼。

“还有多少碗？端来我一并喝了吧。”桑穆如今喝药也讲究速战速决。

惹来凌雨一记白眼，又把她的手腕夺过去，开始把脉看病。

啧，小妮子脾气见长。

没一会儿，下朝的江怡回来，悠哉游哉提着一只色彩艳丽，如同凤凰的鸟儿来到桑穆的屋子。

“可好些了？”

江怡手中的鸟笼被凌雨接过去，挂在窗檐，借机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宫里那位赐给你的？”

“旁人也没那胆子呀。赐予我时，还说了一番话，点我呢。什么这鸟儿乃是传说中最接近神鸟凤凰的凡鸟，可它哪怕再像，也只有金笼子里让它最欢喜。”

桑穆冷笑，皇帝还真是打定主意想将江怡囚在皇城，硬来肯定不行，所以才会动赐婚的念头。

“虽然鸟儿是他赐的，但这信，却是有人拦住我，让我给你的。”

桑穆满心疑惑，接过那封信封上并未署名的信，展开一瞧，是尚书府上的那位顾公子特意道歉致谢。

江怡就在桑穆旁边，看得也是一清二楚，对此还知道几分内幕。

“昨日花船渡上发生的一切极有可能是太子一手促成。上朝前，民间便有人在传花船渡上是聚众淫乱，国相程家公子带的头，船上皆是官宦子弟和皇城富贵之家的少爷，一旦传到宫中那位的耳朵里，那就不是小事。”

的确，受南丰国先皇颁布的铁令，除却各类在官府留底的青楼外，其他地方若有淫乱之象，被发现那就是一百军棍的处罚。一百军棍，那群细皮嫩肉的豪门贵胄只会没命。

“可在你们上朝前，这件事就被压下来了。”

桑穆得到江怡的一个耸肩，笑着点燃蜡烛，将那封信点燃后扔进了火炉。

“太子胃口大。想来程入睿邀请我去，不过是他给太子递过去的投名状，他知道太子想要笼络你，可你从不与任何党派多说一句话，而我，住在江府上的姜翊，是最有可能了解到你的途径。甚至一旦我不清醒，落的下场同程入睿一样，那我便是太子的盘中餐，而你就是即将躺在砧板上的肉。”

桑穆说完这些话，江怡对她逃过一劫的细节倒是极为感兴趣。

“船上茶水都被下了药，我闻出来不对劲，没喝。”桑穆想着江怡说的聚众淫乱，再联想到程入睿调教好的人，心中难免犯恶心，“聚众淫秽，呵呵。阿姐，你可知那船上压根没有一个女子。”

江怡紧皱的眉头越发拥挤，望着那团已经被烧成灰烬的信纸眯眼，深呼吸。

桑穆看着江怡如此隐忍，有些发笑：“救下顾家公子，纯属偶然，他能安然无恙，也不是我决定的。不过尚书府，倒也能用上一用。”

太子的恩威并施就是如此，利用程入睿，下药让全船人陷入荒唐，得到一个聚众淫秽的实罪，然后太子再趁机将此事压下来。船上的人并非全部都痴傻，哪怕出事之后，家中主事的家主也会明白其中的弯弯绕，但就是敢怒不敢言，且太子往后的命令不能不听，只能将苦咽下去。

可是还没等桑穆找上尚书府，顾家公子直接上门拜见。

桑穆还是装作体弱的惨样，可顾家公子进门后都没看过她一眼，便径直在她面前跪下。她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心中无奈：不愧是一对儿，跪下去的姿势都一样的干脆。不过还好，知晓套上能遮住头脸的斗篷。

所以桑穆也知道，顾家公子这是有事找她帮忙。

“顾易有眼不识泰山，不及您敏慧，今日前来再次向您赔罪！”铿锵有力的声音被他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姿态也放得很低。

桑穆没说话，坐在太师椅上低眼瞧着，她在等顾易自己开口。

她懒洋洋地拿起点心，默不作声的看着顾易紧咬下唇，男人似乎在心里做决定。只瞧见顾易的眼神一变，下一刻就直接对着桑穆磕头。

“顾公子这是为何，赔罪也不用行此大礼。”

“求姜公子救救阿言！”

说完又是一个磕头礼，地上清脆的响声却是让桑穆猛然想起顾易所说的阿言是谁。

冯言。

“她出何事了？”

“程入睿不知为何一直在派人查阿言的消息，今日我去阿言住处，找不到她人，房间内也乱得可怕，我担心阿言她已经被程入睿抓去。”

一个大男人，此时焦急到已有哭腔。不过桑穆也能理解，心慌则乱。

也不是不能帮，毕竟程入睿已经没有价值了。也怪她高看了程入睿，以为是想独据一方的狼，谁知道就是一条蠢而不自知的狗。和施修斐完全相反，这样的人，怎可能斗得过施修斐。

桑穆缓慢起身，闲散地停在顾易面前，将其扶起来。

想到冯言，桑穆问出了一个与程入睿不相干的问题：“冯言的弟弟，你可曾见过？他们两姐弟是否长得很像？”

顾易也有些错愣，想通眼前人为何如此问之后，心中大骇，然后给了肯定答案。冯言两姐弟，的确很相像，特别是侧脸。

“那……那，阿言的弟弟真的在程入睿手上？”

桑穆看向门外湛蓝的天空，目光幽深，转身看向双眼失神的顾易：“我会帮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眼看着顾易身形一顿，恍惚到站不稳，她伸手抓住了顾易的胳膊，稳住了他的身子。

“说说吧，你和你的阿言，关于你们的故事。”

说完已过一个时辰，桑穆喝的茶都换了一壶新茶。她和顾易约定好尽最大努力去找，命人将顾易秘密送出江府，随后又嘱咐凌雨，去探查程入睿以及身边人这几日的踪影。

不过傍晚，凌雨说程入睿那边并无异样，自从花船渡事件后，躲在府中极为低调；而程入睿身边的人，除了出去买吃食零嘴儿，其余时间都在程府中。

桑穆回想着与冯言相处的所有细节，瞳孔蓦地一紧。她忽略掉一个细节，在船上时，冯言遇到程入睿的刁难，能在找弟弟的专注中找到趋利避害的方法，在她面前跪下装作她的人并非偶然，是冯言观察到程入睿不敢让她为难。

有没有可能，冯言为了找弟弟，自己进了程府？

“凌雨，去查查程府最近对外有没有招家丁婢女厨子之类的。”

若冯言自己主动进去程府，势必会查程入睿的秘密，一旦被程入睿察觉，那只会凶多吉少。

“公子，查到了，花船渡事件第二日，程府中一些下人被程骥下令鞭打，被逐出了程府，新的下人也是当日进去的。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关于启降录。江湖上有人在传，玄月族启降录在皇城程家。”

桑穆听着凌雨的禀报，心脏一下一下跳动，像要冲出来似的。

天杀的施修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