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当日,桑穆带着凌雨前往施府。
都不用出门迎亲,看她多为施修斐着想,省了多少麻烦事。
凌雨挑开帘子,从窗户缝隙看出去,前方路上已经被马车堵得水泄不通,前行的速度犹如踩蚂蚁。
“他人缘还不错啊,这么多世家都来庆祝他新婚。”
凌雨看着外头,不免感慨。
手中拿着一本书籍翻阅的桑穆,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弯弯,随即开口向凌雨解释:“他向来聪明,备受皇帝太子重视,就凭着这一点,旁人不敢轻怠,再加上他惯会隐藏锋芒演一个文弱书生烂好人,巴结才是对的。”
她双眼始终盯在手中的书籍上,合上书,将它放进了一个紫檀木做的盒子里,放在了一侧的礼盒之上。
“桑姐姐,干嘛送这么多好东西?多费钱啊!”
凌雨看向桑穆身侧的好几样东西,没有一个不好的,除了红纸包封,还有和田玉做成的玉葫芦,就连放书册的盒子都是紫檀木的。
她觉得,没必要,本来施修斐成亲就是假的。
想及此,凌雨愣住一瞬。
“你不怕他们最后假戏真做?”
虽然凤筱儿对桑穆很是忠诚。
桑穆笑了笑,看起来不甚在意,她的视线往前探去,倒是十分坦荡:“那又如何,施修斐这人,虽然心思深沉,手段也多,但若二人真心喜欢,他也应当算得上良人。”
毕竟守护丰敬希都这样费尽心神,若后续真喜欢凤筱儿,也能护她一生。
“你还真欣赏他。”
凌雨垂眸撇嘴,对施修斐那人,有些不屑,心里埋怨着有什么样的手下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她这是还记恨万有谷。
桑穆瞥见凌雨的表情,不由发笑,却没有开口再说关于施府上下的相关话题,而是嘱咐着今日来施府的目的,不可出错,还要神不知鬼不觉。
马车前行到最后,桑穆二人都有些犯困,直到昏昏沉沉间,车夫在车门外轻声唤着桑穆二人。
“小公子,少夫人,到了。”
桑穆闭着眼,揉着眉梢末端醒神,再睁眼,双眼已然恢复清明。
二人下车,正巧遇见穿着红色喜服的施修斐和喜笑颜开的施老爷子。
施修斐那身红色喜服倒是喜庆,一袭红袍,与往日喜欢冷清颜色截然不同,看起来更为热烈,映得脸色也红润不少。
施家父子正与人寒暄着,旁人道着恭喜,施老爷子笑得弯了眼睛,而施修斐,淡定得不像是个新郎,只看见嘴角微扬的幅度,都算不上嘴角有笑意,更别说眼中的情绪了。
桑穆领着凌雨,笑盈盈上前,身后捧着礼盒的车夫将礼盒和红纸包封递给了万有谷,而桑穆与施修斐对视,桑穆倒是笑意满盈,拱了拱手:“施大人,施老爷子,恭喜。”
施老爷子依旧笑着,笑呵呵的模样,还伸手拍了拍桑穆的肩膀,回她道:“多谢你了。”
这句多谢,包含的意义是什么,桑穆和施修斐都懂,是老爷子感谢桑穆没有对外传施修斐做的荒唐事。
可施修斐与她也知道真相,那是她的算计。
施修斐在桑穆上前后,那本微微上扬的唇角,也落了下来,装都懒得装。
“施大人,在下给大人备的新婚礼,”桑穆侧身拿过车夫刚递给万有谷的那个紫檀木盒子,递到施修斐面前,就那样举着,“希望施大人看过之后能喜欢。”
二人眼波交汇,各有各的深意。
“如此,施某在此先谢过姜公子。”
施修斐这话一说完,老爷子便笑着让桑穆赶紧进去落座,等候观礼。
桑穆浅笑点头,与施修斐擦肩而过,二人视线依旧胶着,直到彼此错身离开,二人视线才看向前方,继续各自的演戏。
她与旁的世家公子寒暄,施修斐则是站在大门口与前来观礼的宾客应酬。
桑穆带着凌雨,旁人皆知凌雨是姜翊的大夫,正是救下姜翊一命,这才得到了正妻之位,还是在驳了皇帝想撮合安平公主与他的情况下。
众人看待凌雨的目光又多了一层打探,医女而已,这么大本事呢。
这头桑穆与众人喝酒,凌雨也不过多干涉,只是在适当时候,叮嘱桑穆少喝酒,喝太多伤身。
一桌的世家子弟皆笑起来,嘴上说着羡慕的话。
桑穆拍拍凌雨的手背,轻声说着“放心”,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恩爱得很的小夫妻。
毕竟桑穆现在是姜翊,清醒时候会有不少人前来向她打听江怡的消息,哪怕桑穆已经很努力的维持姜翊与江怡面上的不和,但难免有人觉得敌人是最好的对手,跑来跟她打听消息。
不想说,那便在其他事情上发力,喝酒是最省事的。
桑穆本身的酒量还不错,只是喝太多也难免内急。
凌雨与她一道前往,出了礼堂,前去如厕,凌雨守在外头,留意着有无人前来。
“姜少夫人,小姐想要见姜公子与您一面。”
从新房那边过来的婢女,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是一柄木桃花的牌子,上面有一个“月”字,那是凌风手底下为桑穆做事的人才有的,为方便桑穆认出他们才做的令牌。
凌雨审视着来人,从脚到头皆观察得仔仔细细,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这时桑穆出来,手上清洗的水渍还没擦拭,便瞧见有人堵在凌雨面前。
“她说新娘子找我们。”
凌雨在桑穆耳边悄声禀报,下巴往婢女手中一抬。桑穆顺着看过去,婢女手中捧着的正是木桃花的令牌,她一眼瞧见小小的“月”字,抬眸审视着婢女,笑得儒雅。
“不知新娘为何找寻我二人?我们似乎与她不相熟,抱歉,离席太久,会错过你家小姐的婚礼,我们先走了。”
桑穆警惕,她也相信凌风对凤筱儿的教导。莫偏信他人,故而凤筱儿将那木桃花令牌给到施家婢女,让其前来寻她时,便已是不对。
若真是凤筱儿,她不会去;若不是她,她不能去。
桑穆牵住凌雨的手,就往来时路往回走,不过是一个眨眼,脑子有些微醺的桑穆感到后颈一疼,便晕了过去,晕过去前,她似乎听见凌雨的一声闷哼。
晕过去前,桑穆心中只有骂人的心思:该死!
桑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立马清醒,想要坐起来,却始终动不了,并且发现自己的头很重很重。她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眼前红彤彤的装扮,傻子也知道这是新房。
施修斐不会是想让她在成亲之日,躺在新娘子身边,以此让婚事作废吧?
不,不可能,就凭着施筱是凤筱儿,凤家女这一层身份,施修斐也不会这么做。
而且,床上只她一人。
“凌雨?”
桑穆尝试着唤着凌雨,却无人应答。眼中闪过狠戾,她不会武功,不能用内力冲破点穴,这是她的弱点。但她也没想到施修斐这样做的原因。
“她在隔壁客房之中。”
熟悉的清冷声线,桑穆听不出来是假的,她有些牙痒痒,恨恨地喊着声音主人的名字,牙关都未开,就躺在床上咬牙切齿。
“施修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