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坐在新房床榻上的桑穆,没等到凌风的营救,反而等来了施修斐。
她头上的红盖头被他掀开,解了她的哑穴。
“凌雨和施筱不见了。”
施修斐坐在桑穆对面的凳子上,眼神探究,还有毫不遮掩的试探。
“你不会是在施筱的脸上贴了姜翊那张脸皮吧,”桑穆回盯着施修斐,眼底迸出来无尽嘲讽,“你还真是谨慎有加,担忧旁人无意间闯入,换了脸皮。”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没算到她们会被带走。
不过,桑穆当然不会将自己的底细暴露:“不管你给凌雨下药还是打晕,她醒来后,只会带着我溜走,可是,你将我与施筱换了脸皮,如今你要想将我们换回来,要么你去求凌雨,要么,等施筱自己回来。”
桑穆嘴角上扬,此时面对施修斐都是胜者姿态,但她心底的谨慎不比施修斐的少。
“若施筱自己回来,那就有得瞧了,施府上有两个新娘,施大人,你说是不是闹鬼了啊?”
趁机嘲笑施修斐,她偏要戳施修斐的漏洞,算无遗策的施大人,今日这出“替嫁”还就有漏洞。
桑穆这番姿态也是为了让施修斐的念头落在施筱身上,她的真实身份特殊,是众皇子查寻的凤家女,要想得到她的支持,必须把把柄抓在手心。
而桑穆想要遮掩的,不过是红鬼阎王与她们之间的“巧合”罢了。
“施筱身上没有我的解药,她只会无止境的昏睡下去。桑姑娘,你的担心,不足为惧。”
淡定的施修斐,端起桌上的酒壶喝起来,酒壶对嘴,仰头痛饮,酒杯都没拿,一副豪放做派。在他喝了小半壶后,一双桃花眼清凌凌地盯着桑穆瞧。
“桑姑娘,我记得玄月族三百年才觉醒的你,可以召唤蛇虫鸟兽,对吧。”
并不疑惑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极为了解她的。
“呵,施大人莫不是奇人异志看多了?召唤蛇虫鸟兽,若真的可以,当初在凤林山上我便召唤毒蛇出来将你们一一咬死了,犯得着逼得自己全族被灭?”
桑穆嘴上不饶人,也才到施修斐这般问的原因:“边境那次,不过是我的血对那蟒蛇有用罢了,召唤蛇虫鸟兽,我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不过,我知道谁有这样的本事,”桑穆那双笑盈盈的杏眼,看着施修斐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红鬼阎王。”
“他几起案子你都经手过,按理说,你比我知道得更为清楚。方才大闹礼堂的,不会也是他吧,毕竟,今日这施府聚齐了不少权贵,不都说红鬼阎王平天下不平事,专挑权贵下手么?所以,今日,他选了谁?”
桑穆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幸灾乐祸,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放下酒壶的施修斐,右手手肘杵在桌子边缘,手掌心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将桑穆的模样放进瞳孔里。
“今日,还有劳娘子陪我去一趟江府了。姜公子落下了东西,还得亲自送过去。”
施修斐并未回答桑穆的问话,还给她演起来了。说完这些,便匆匆离去。
桑穆现在只能动嘴,其他一点动不了。她怒视着施修斐的身影,没一会儿从外头进来一个婢女,看那身段是习武的。
“您吃点东西吧,大半天没吃东西会晕倒的。”
婢女倒是怜惜她,端着点心盘子凑到桑穆嘴边。
“不是,我都动不了,怎么吃?你给我解开呀!”
桑穆理所当然地哄骗着婢女给她解穴,但却迎来婢女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而后只听见脆生生的嗓音。
“公子说了,若姑娘要求解穴,回两个字即可,休想。”
桑穆被气笑了,这种事都还要嘱咐一番,真是看得起她。
不得已,她是真的有些饿得慌,张口咬了咬点心,硬生生哽了下去,今日除了在江府吃了早餐,其他再无进食,全是酒水。
桑穆肚子里有了点食物垫肚子,便忍着脾气坐在原地等施修斐回来。
当天夜里,步履匆匆的施修斐终于回来了,换下了那身喜服,全身上下皆是黑色。他站定在桑穆面前,桑穆却鼻子灵敏地问到了血腥味道。
她眼神打趣着施修斐,视线在男人衣服上上下打量着。
看来是被太子请去做事了,不过这么大的血腥味儿,看来凌风那一出,把太子刺激得不小。
“施大人,去江府的话,我这身喜服是不是得先换下啊。不过你现在身上的血腥味儿和这喜服倒是般配,”桑穆笑吟吟地说着,语不惊人不罢休,“不若你穿我这身,去江府。”
立在一旁的婢女,听见桑穆的话都是倒吸一口气,偏偏桑穆不怕。
“快些动作啊,施大人,江府到了深夜可没有待客的规矩。”
高大的施修斐没动分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桑穆的嘴唇,等到她那些激怒他的话说完以后,才往侧边走去,扯下腰带。
婢女没有上前为施修斐宽衣解带,反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垂下头,看着地面。
桑穆瞥到施修斐的动作,赶忙喊停:“施修斐,你换衣不用在我面前换吧?”
男人闻言,眼睛睥睨着,冷静万分,眼神在桑穆身上,话却是对婢女说的:“给她换下喜服,我在马车上等她。”
桑穆斜视着瞧他,发现施修斐很快就将身上的黑色外衣褪下,穿上了干净的浅青色外衣,大步向前,往外走去。
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啧,装模作样的人头贱畜!
还不能动的桑穆任由婢女给她宽衣解带,换上了日常的女子衣裳,在拆桑穆头上的发饰时,甚至还体贴询问要梳成什么样的发型。
桑穆当然怎么简单怎么来,让婢女随意弄,只要简单,首饰能免则免。
于是桑穆头顶一个简单的灵蛇髻,身穿淡色外衣,被婢女扶着出了门。
桑穆无奈,都这时候了,还不解开她穴位是要做什么!
“那什么,要不给我解穴?我自己有脚可以走。”
“姑娘,奴婢是公子手底下的人,公子没吩咐,我们是不可能替公子做决定的。”
当即,桑穆的眼神就不对了。她手底下的人都没这般木讷过,见机行事不会吗?
无话可说,闭嘴往前。
施修斐的马车停靠在院门外,婢女将她送上了马车,而她不能动的身子,直挺挺地站在马车最外头。
“施修斐!”
桑穆咬牙切齿地含着男人的名字,意图让施修斐把穴给她解开。
谁知,人没出来给她解穴,却是伸出手牵住她的手掌心,让她弯腰进了马车,最终坐在侧边。
“施修斐,解开!”
都一整日了,她不能跑不能跳的,脚趾头动一动都不行,会武功了不起?只要施修斐点开,她定会让他好看!
这一次的声音,夹杂了怒气和委屈。
男人却如同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垂眼用丝帕擦拭着双手,而后丝帕被扔在一旁。
桑穆看着男人这副姿态,恨不得咬断施修斐的脖颈,她都快一天没活动了,腰都开始隐隐作痛。
“施修……”
她咬着牙,施修斐的名字还没喊完,男人就俯身向前,手指落在桑穆的肩颈处,快速一点,桑穆能动了。
啊,腰!
太久没动的腰身,现在像木头疙瘩一样僵硬,桑穆闭眼皱眉,揉捏着后腰。
随手就要将脸上不属于凌雨作品的人皮面具扯掉,手腕却被一把拽住。
是施修斐。
“还没到江府,急什么。”
沉沉的嗓音在桑穆耳边响起,本蹙紧的眉头一下子松开,冷冷一笑,被施修斐抓住的手腕,反手一拉,将施修斐拉到她眼前。
桑穆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她腰疼,可手可没疼,从袖子的贴身衣物里快速取出一根银针,抵在了施修斐的脖颈经脉上。
施修斐动一分,桑穆手上的力气便多一分。
二人对视,眼神中各有各的认真。
施修斐轻叹一声,看着桑穆:“你这是要出气?”
“让我一天动不得,腰疼得要死!”桑穆冷哼,不把施修斐放在眼里,“拿你出气怎么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扎进去,这根针可是毒针。”
桑穆的话中有狠有任性,施修斐闻言,却是一笑,眸光中闪过意思幽光。转瞬间,桑穆拿着毒针的那只手被施修斐另一只手反手握住。
她本能地挣脱,力气全到了两只手上,但还没等她挣脱开,就被男人一拉,往前一扑,投入了怀抱。
二人皆是一愣,桑穆的那根毒针,已是掉落,躺在木板上。
“你……”
桑穆气得话都说不会了,这时再挣脱,施修斐依然放开了捏住她手腕的手指,她撑住木板起身。
马车一个踉跄,似乎是车轮压到石头的颠簸,就这一下,桑穆又没撑住,半起身的身子又压到了施修斐身上。
桑穆无语凝噎。
黑着脸不耐烦地起身坐直,特意往外面坐一点,试图远离施修斐。
“呵,倒也不用这么嫌弃,你现在还是我的新娘。”
的确,桑穆现在还顶着凤筱儿的那张脸,外人一看就会说夫妻俩吵吵闹闹挺好玩。但她是桑穆,经历过前世今生,变得心狠手辣的桑穆。
“少在这里自欺欺人,你的新娘在江府。”
施修斐微微一笑,瞧着桑穆的目光意味深长:“你说得对,我的娘子在江府。”
施修斐说完这话,笑着撩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夕阳西下,夜色降临。
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桑穆,直觉施修斐这话不对,但也不愿细纠,扭头不看施修斐,脑袋靠在马车车框上,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而施修斐撤回往外看风景的目光,停留在桑穆身上,视线最终落在了桑穆的手腕之上,瞧着红痕发呆,心里只重复着一句话:太娇嫩,也不知道多留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