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早早睡下，这几日连夜赶路，一路上颠簸得睡也睡不好，睡到朦胧间，桑穆梦到了江怡，被绑住手脚虚弱不堪的她有气无力地坐在墙角，闭着眼咬着牙齿，肩膀上有一处鲜红，那是鞭子的痕迹。

桑穆还想看得更多，因为她不知道这对应的究竟是哪一次的画面，她只知道，现在没有发生，那她至少能安心一点点。

“桑姐姐，桑姐姐……”

桑穆被凌雨唤醒，她睁开眼醒来，而看到凌雨一脸焦急的模样，便知道出事了。

“凌风出事了？”

几人之中，就凌风出去了，用脚趾想也知道事情出在凌风身上。可是凌风不是去青楼找酒喝去了么，从前他从未出错。

“那烟花楼的人来传话，说他想买下一位姑娘的身契，想替人赎身，可老板不愿，他喝上了头，就将老板揍了。人家让我们拿钱去赔偿烟花喽的损失。”

凌雨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实在是好玩，桑穆便故意逗她：“这样啊，可我们身上并未带大量银钱，穷啊。不若，让他们留下他，当个小倌也行啊，让他长长记性。”

“这这这……”

凌雨手足无措的模样成功将桑穆逗笑，她还记得，前世的自己，便是被逗的那个。单纯，也相信着每一个人。

渐渐地，桑穆收了脸上的笑容，穿上鞋子，套上外衣，侧脸看向凌雨：“走吧，如若不是被算计，就凭着他那武功，早就溜回来了。”

二人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凌雨换上了男装，而老爷子和那两兄妹在客栈里睡得很安稳。

出门后，灯火通明，极为热闹。桑穆二人打听着烟花喽在何处后，直奔而去。

等二人到了烟花楼，进门的第一步便要破财，居然有什么入门费。这下子她更好奇凌风究竟为了哪位惊为天人的女子把自己搞到被人算计。

“我二人今日第一次来，不知有什么推荐？”桑穆并未言明自己的目的，她倒是想看看谁在背后算计凌风，所以现在就当作来取乐的人。

“二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若不喜欢热闹，还可以去上房，咱们的雅间可与其他家的不同，我们这里啊不仅可以在屋子里自己和姑娘们玩儿，朝里还能打开一整扇窗，欣赏台上的各位姑娘。所以建议您二位去雅间。”

龟奴对自家青楼倒是说得头头是道，如数家珍，边带着二人往楼上走去。

桑穆与凌雨也无异议。

“我今日听闻烟花喽出了一件大事，有人找麻烦，有人想为一位女子赎身，赎身不成便大打出手。不知那名女子，是哪位仙子？”

桑穆打听着那名女子，在龟奴将她二人带到房间后，才说了那么一句：“不过是一喝醉酒的耍无赖，不过那名女子是今夜头一次挂牌的明月，公子若是喜欢，还请多留意台上，今夜会上台表演的。”

他看着桑穆二人，笑着询问是否需要现在就点楼里的女子作陪。待桑穆满脸笑意地拒绝后，龟奴便恭敬地退下，把房门关上。

“桑姐姐，我们现在不去救凌风吗？”

桑穆百无聊赖地坐下，拉开往楼下看的窗户：“让他长长记性。”

“你且坐下，来这里的人都是来寻欢的，你这愁容满面的，反而引人注目。”

她顺手将凌雨拉过来坐下，瞟了一眼一楼台上的演奏，甚是有趣地用手指敲击桌面打节奏。她伸手为凌雨递过去空酒杯，而凌雨却是笑着摇摇头，一言不发，默默为桑穆斟酒。

惬意万分的桑穆，还未来得及将手中的酒喝下，余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她侧头看去。

施修斐。

据她所知，传闻施修斐不近女色，再加上他对外宣称身体孱弱，皇帝想为他赐婚也都被拒绝，更别说那些想送上门的女子有多少了。这样一个人，流连青楼只会有其他目的。

桑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来烟花楼当看客，看的不是莺莺燕燕，不是凌风的热闹，看的是施修斐。

看戏要隐身，且看戏者不入戏。

桑穆的身子往回撤了一点，阖上一扇窗户，隐去自己半边身子，她悄悄观望，视线从台上的舞女身上飘到斜对面的雅间。她瞧见万有谷在二楼雅间一角露出半边脸，施修斐并未正对窗户坐着，只能看见喝酒的侧脸。

“铮……”

一楼响起一声琴音，热闹的烟花楼顿时安静了下来，老板走上台子，告知今晚的重头戏会在何时开始。

“老板你也太会做生意了吧，不如让明月姑娘现在就出来吧，让我等一饱眼福！”楼下的公子哥已经是按耐不住，吊儿郎当不正经地让老板叫明月姑娘出来。

“哎哟，唐公子，好饭不怕晚，更何况今晚的明月姑娘啊，交代给你们其中一人的，那可是初夜，等等怎么了！”

听着老板的话，凌雨眉头紧蹙，厌恶十足，而桑穆只笑而不语，抬起酒杯饮酒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施修斐的雅间，伴随着一曲一舞。

时间过去得很快，已经听了五首曲子，看了五支舞蹈，第六支过后便是那明月姑娘登场，但偏偏有比那唐公子更加急性子的。

“本少爷是来听这些庸脂俗粉弹奏的曲子的么？跳的舞又是什么玩意儿，还不如爷养的白净小倌。”

此话一出，一楼传来大笑声。

那话是从二楼传出来的，惊得老板出来打圆场，说明月姑娘正在准备，再下一曲便是姑娘献艺了。

明月出来登上台子，一身白衣，面戴纱巾，她也不管众人的好奇，先是坐那弹了一曲《春寒》，那是前朝的一位女词人所作，讲的是对负心汉的幽怨，看来明月将这词谱了曲。

“有意思，世人皆叹春寒幽怨，讲尽了女子的痴与对负心汉的爱恨，我虽不懂琴，但我感受到的，只有杀意。”

桑穆看得入神极了，若是这位明月姑娘，凌风怜惜到多管闲事也不是不可能。

此话刚完，身旁的两人还未开口，楼下倒是又一阵惊呼。

有人从二楼飞了下去，哦，不对，是被人搂着飞了下去。

“明月姑娘对我们怎还如此见外，左右今晚会与我们在场一人共度良宵，其他人若不曾见过姑娘真容，那多遗憾。”说完便猴急地扯下明月的面纱。

又是一阵惊呼。

美人的确是美人，拥有一双柳叶眼，眉眼媚态如丝，肤白貌美，再加上丰乳肥臀腰细如柳，柔弱无骨尽显妖娆之姿，而那略施粉黛的面庞，尽显清雅之美。

二楼雅间的各位除了桑穆这间与施修斐主仆二人，其余的人，他们的身体早已趴在窗户上一睹佳人颜色。

不过桑穆倒是笑得更深不可测了，因她瞧见方才冷冰冰露出一半身体的万有谷此时却是眼露凶光，有种要杀人的劲儿。

是因为谁呢？

桑穆将目光锁定在从二楼飞下去的二人身上，纨绔的少爷和会武功的仆从。

“公子说笑，明月的表演还未完成，还请公子欣赏完明月的表演。”

明月在一楼同主仆二人周旋，明月声音并不是烟花楼其他姑娘那般黏腻，甚至有些清冷，有点世家大族孤傲女子的风范。

那纨绔少爷并未生气，在看见明月容貌之后笑得跟哈巴狗似的，下一瞬便命令仆从将他飞回二楼雅间。

楼下的表演继续，桑穆抿着酒杯，酒却未进入口中。

一旁的凌雨摇头轻叹：“这明月姑娘恐怕看不上这位少爷，身边那位仆从看起来都比他俊朗几分。”

桑穆转头看着凌雨，笑着给她斟酒：“你莫不是忘了，这里只看钱。”

凌雨无奈一笑，显然是想到了凌风这个冤大头。两眼最后还是被明月吸引而去，与桑穆一道欣赏着楼下的舞蹈。

不得不说，明月的舞姿很好，不像是青楼里训练的，倒像是官宦世家里教导女儿的。桑穆沉默思索，觉得明月若要形容的话，除开那容貌，通身的气质倒像一朵红莲，表面妖，却孤傲。

明月这一夜的确属于那猴急的纨绔少爷，用五千两银票换得的与明月共度良宵。

桑穆看向楼下，一些专门为明月而来的公子哥已经离去，也还留有不少人在这儿和其他女子调笑。

到最后，烟花楼里除了桑穆和施修斐这两间雅间的人，其余留下的都是指定了姑娘要留夜的。

桑穆再抬眸一看施修斐那儿，依旧是侧着身子怡然自得地端着酒杯喝着，好似他真的是来喝花酒的。

既然如此，天色已晚，戏看完，该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