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公主伴读一事,桑穆一直以久病未愈为理由,迟迟不肯去学堂。小公主有傲气,断不会命人前来,至于施修斐,来江府一趟也不是为了学堂的事。
这日傍晚,狂风大作,天上除了随风而落的花朵,还有被风卷起来的落叶。凌雨就是在这狂风暴雨的前夕,怒气冲冲地赶了回来。
“我去师父的秘密基地拿桃花粉末,青天白日的,半路遇到个神经病,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持剑就朝着我刺过来!搞得我慌不择路,迷路了。”
凌雨看着桑穆一点不意外也毫无紧张的神色,虚着眼睛靠近她。
“这人是施修斐的人?”
迟迟等不到桑穆的否认,凌雨低声咒骂:“挨千刀的,早知道我下毒就用最厉害的毒药了!”
桑穆从凌雨手中拿过桃花粉末,揭开药盖子一闻,沁人心脾,幽幽然道:“他就是在等你下毒呢。”
说完便将药瓶收好,笑盈盈地瞧着凌雨。
“这次,可能要委屈你了。”
可凌雨全然不管,还沉浸在施修斐的人刺杀她的回忆之中,随后猛然抬头:“之前你说施修斐会确认我的身份,我并未多想,现在看来,他在找你?”
凌雨小心翼翼地看着桑穆,试探着。
“你们以前就认识?”
不认识,但……被迫认识了。
“明日你陪我同去城外马场吧,看看雪月,也是时候将它接回来了。”
凌雨静静看着桑穆对她的问题避而不谈,也隐约猜到了什么,便不再过问,只点点头以作回应,但心中对那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刺杀耿耿于怀。
奉命搞刺杀的男人此时正在书房禀明一切,平静得不像是中毒的。
“公子,她不是桑姑娘。”
万有谷站在一旁,双眼无神,回忆着自己刺杀的过程:“我设的阵法她毫无察觉,拔剑刺杀,她的下意识举动也是逃跑,就连最后给我下毒以求脱身,也不是什么不能解的致命毒药。”
若是凤林山上的那位桑姑娘,是不会放过他的。
寡言少语的施修斐,自从知晓桑穆极有可能就在江府后,更加沉默,手中拿着“姜翊”写的抄本,盯着那圣女二字,恍惚到瞳孔失焦。
“去叫冬青,让她来书房一趟。”
万有谷欲言又止看着施修斐,在男人不可商量的眼神中退了出去。
而方才沉着脸色的施修斐,此时望着手中的抄本,嘴角噙着一抹笑。那位凌大夫不是她,“姜翊”也不是她,她藏在江府的哪一处,又有什么计划呢。
“公子。”
门外走进一位身穿青绿衣裳且身形婀娜的女子,单从背影瞧去,仪态端庄光艳照人,等看到正脸,只会一声叹息;明明眉目娇美肌肤似雪,圆润一些的脸庞十分讨喜尽显灵动,偏偏颧骨那处有一长条突兀的伤疤,毁了这份灵动。
施修斐抬眼望去,视线瞟到那长条伤疤,垂眸不再看。
“冬青,你来看看,这字,你熟悉么?”
他将抄本递给冬青,盯着女子的眼睛如同深山隐蔽之处窥视猎物的野狼,等候女子的结论。
“公子……这字……冬青不知。”
说完死咬嘴唇的冬青,垂下头,恭敬候在一旁。而那紧握的拳头,没能逃过施修斐的眼睛。
“冬青,你若不想答,便拒绝回答,但我不想听到虚假的答案。”施修斐的眼神比冬日的冰雪还要冷,“那我换一个问题,这字,你可曾见过?”
沉默的冬青跪在一旁,将姿态放得极低:“禀公子,冬青不曾见过。”
施修斐敛眸审视着冬青,那生死勿论的模样,让他记起悬崖边上的情形,他仔细瞧着她脸上的疤痕。
“冬青,你脸上这疤本可以祛除,为何你执意不消呢?”
冬青,冬青?若他没记错,姜翊身边有一会武侍女,名叫冬凡。
他将疑问直接扔到女人面前,淡定询问:“又为何,当初给自己换名字的时候偏要换作冬青呢?”
“公子,冬青的命是您救下的,那过去的我,便已经死在了崖边,脸上这疤便是死过一次的证明。至于冬青这个名字,只是希望能在寒冬之中常见象征着春天的绿意罢了。”
冬青有条不紊的一一回答,唇边勾起一角的施修斐细细听着,随手一挥,把人遣下去了。
施修斐还望着抄本发呆,匆忙跑进来的万有谷急切地在他耳边说着话。
“公子,姜翊带着那位凌大夫出府了。”
“派人跟着吧,我倒是想瞧瞧,久病未愈的姜公子,是要去哪里。”
坐在马车上透过窗户往外看风景的桑穆,脸色红润,哪里有病人的疲态,反而是在她发现身后跟着尾巴的时候,嘴角含笑。
既然要跟,那便跟着吧,正好不需要她找人通知了。
“后面有人跟着。”
凌雨皱眉说着,从窗户缝隙中仔细观察着那些尾巴的动静,甚至还从医药箱中拿出毒药瓶子,紧握在手中。
桑穆倒是淡定,享受着秋风的温柔,闭眼感受着风的形状。
“跟着就跟着吧,反正本就打算计划成功后,让人通知他的。”
马上就要到马场位置的桑穆,从窗户缝隙中扔下了一些石头,一扔即落定,半点滚落都没有。
渐渐地,尾巴越来越远,再也跟不上她们。
“桑姐姐你设阵做什么?”
桑穆嘴角微弯,眼睛里的情绪却极为平静,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笑里藏刀。
“只是帮他们再喊点人来。”
说完后便瞧着凌雨,故意调侃:“还真是久违的称呼,你呀,只有在自己有疑问的时候才会喊桑姐姐,凌风倒是厚脸皮,自从你们长大后,叫我都是连名带姓的。”
羞赧到垂头的凌雨,偷偷瞟了一眼桑穆,把玩着手中的毒药瓶子,心中却自顾自回答:那是因为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被桑穆设下阵后,万有谷派去的人已经在那一块路上绕了半个时辰,一直没能绕出去。
“去回禀公子,似乎是有人设下阵法,我们困在这里前进不得。”
施修斐本人接收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万有谷解决阵法后回来禀报。
“公子,跟去的人被设下的阵迷惑,前进不得,我去看了,是凤林山上的手法。”
凤林山,玄月族。换言之,那就是桑穆设下的阵。
“那你去会会故人,等你回来,我再与故人相聚。”这话便是在让万有谷将桑穆活着带回来。
可刚过一个时辰,匆匆而回的万有谷直闯书房,都不是从大门归来,而是从院墙飞进来的。他急切地在施修斐耳边禀报:“公子,姜翊出事了!”
腾地站起身,施修斐将手上的东西扔在书桌之上,在万有谷的引领下迅速离府。
在二人离开不久后,一道绿色身影偷偷潜入施修斐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