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查司。
施修斐带着万有谷回到安查司,刚到门口,便见着大门外,守着一名俊朗少年,持剑而立。
而一同守在门口的安查司的官差,见到施修斐,连忙行礼:“见过国相大人。”
是续费微微颔首,越过几人,抬脚进了安查司。但他在抬脚之前,发觉那名少年在看他,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具有攻击性,故而施修斐侧头与之对视了一眼。
冷冽又隐藏着煞气。
施修斐收回眼神,继续往安查司内部走去,刚走进两道门,便瞧见一人神采英拔,站立在曾武对面,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背影想忘记都难,毕竟才刚见不久。只是,让施修斐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主动来到安查司,为何来,以什么名义而来,亦或是,奉什么样的命令而来。
施修斐进来的动静,让曾武最先注意,而后那人才悠悠转过身来。
如春风明月一般的笑容。
“施国相。”
曾武率先走过来,没有讲究那虚礼,只因曾武手中用巾帕包裹住的物件,对于今日案件来说,似乎极为重要。
施修斐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而后抬眸,看着对面的人。
曾武这才恍然大悟道,向施修斐介绍着眼前人:“国相,这位是……”
曾武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人抢了过去。
“沈渊,施国相认识的,毕竟前两日,我们在……见过。”
沈渊在说到皇帝寝宫的时候,故意没说明白,这让曾武的目光,在施修斐和沈渊身上流转。
施修斐没回应,复而垂眸看向曾武掌心里躺着的物件,心口提起一口气,看向沈渊:“沈公子,这匕首从何而来?”
躺在曾武手中的匕首,刀身全是鲜血。
他侧目给曾武示意,曾武领会到施修斐的意思,将匕首小心翼翼地握住,巾帕包裹住匕首柄身。
“我先将此物证带去给仵作比对。”
曾武走了,只留下施修斐和沈渊面面相觑。
施修斐看着沈渊,脸上挂着笑,一双柔情眼,看起来是人畜无害。
“沈公子,请问那凶器从何而来?”
沈渊没急着回答,他目光微转,落在施修斐身后。
施修斐瞧着,也猜到沈渊在与外头的少年交流眼色。施修斐不动声色,等着沈渊开口。
“说来也巧,这几日在南丰城闲逛,被人顺走了钱袋,一路追随,追到一座破庙,”沈渊的眼神一直盯着施修斐,暗暗观察,“在破庙中却发现一个昏迷的乞丐,救起来才发现,他身下躺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救醒之后,他说,这把刀,是红鬼阎王杀人后落下的。”
施修斐听着,略微出神,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不见,眼神也沉了下去。
呵,还真是煞费苦心。
“是么,还真是幸运。不知那位见证红鬼阎王杀人的乞丐,如今在何处?”
沈渊听着施修斐的话,淡笑不语。
“国相,门外有人带着一个乞丐前来,要求见您。”
施修斐看着沈渊,嘴角微抿,转身看向门口:“带进来。”
而他心中冷嗤一声,沈渊将每一步都算好了,人证也有了。
施修斐看着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乞丐,让他抬起头来,结果乞丐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问你,你是否见到了红鬼阎王动手杀人?若有欺瞒,拔舌之刑。”
施修斐的话,吓得乞丐浑身发抖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是……是,我亲眼……看见……”
施修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乞丐抖着声音,将在破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着,就连为何遇到红鬼阎王,都解释得一清二楚。
施修斐听得头疼,抬手招来安查司的人,让其带着乞丐下去做一份口供。
“国相大人,人证物证皆有,在下建议张贴告示,派人抓捕红鬼阎王吧。”
沈渊站在一旁,清浅浅地说着。
施修斐笑起来,双眸中藏着锐利的锋芒:“沈公子说的是,既然如今有了人证物证,想必红鬼阎王想赖也赖不掉。”
沈渊看着浑身上下矜贵气息的施修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施修斐现在已经开口抓捕,那他便能继续接下来的步骤。于是乎,沈渊谦逊地朝着施修斐行了礼,便带着方邈离开。
久久望着沈渊二人身影的施修斐,双眼微眯,让人不敢靠近。
“公子,他们往江府方向去了。”
万有谷进来,靠在施修斐耳边小声禀报着。
“你回施府上告诉凤筱儿,让她带一句话给凌风,”施修斐沉着脸,盯着万有谷的那双眼睛,冷如冰霜,“螳螂或黄雀,都不如猎人。要算计,就要最狠,这样才能救别人,救自己。”
万有谷听着施修斐说完,面色严肃,微微点头:“是!”
转瞬间,万有谷就消失不见。施修斐转身去到给乞丐录制口供的地方,他倒是要瞧瞧,沈渊究竟有多少手段。
而处在舆论中心的桑穆,此时正坐在江府房间内,望着窗外发呆。
她的目光透过窗外,望着远处天空,心中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浓雾。
倒不是因为看不清,反而是想得太过清楚,桑穆心中反而不得劲儿。作为青面阎罗的沈渊,为了陷害她一个人,竟然杀害无辜的人,还是孕妇。虽然,查到李家是富商,但与权贵之间的利益之争,着实要命。
借刀杀人之后,依旧是借刀杀人。
“得到消息,他再次杀人!”
凌风走进来,脸上严肃的神情,看着着实吓人。
沈渊又杀人了?!
“怎么回事?”
呆坐的桑穆,挺直了腰板,双眼灼灼地看着进来的凌风。
“方才在城楼高处,吊着一个身穿红衣,脸戴鬼面的尸体,安查司以及施修斐都赶了过去,如今尸体已经收到安查司。据说,死的依旧是孕妇,死状与巷子深处的李家娘子一模一样……”
凌风犹豫的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先是看了看桑穆的脸色,看她脸色不至于特别难看,还有点血色,这才继续说道:“所以外界在传,是红鬼阎王成了恶鬼,如今杀人如麻。”
桑穆听着,脑海中竟然闪现出李家娘子那一案,沈渊派人将杀人匕首扔到施修斐面前的画面,虽然面色有些难看,但还算冷静。
“有人递交的线索是什么?”
她有理由相信,青面阎罗会将杀人凶器送到安查司里,毕竟,上次沈渊丢给施修斐,施修斐迟迟不见动静,他知道不是她,而他在乎的是真相。
所以沈渊必定会将杀人凶器递交给安查司。
凌风诧异地看向桑穆,瞳孔闪过一丝惊叹:“你这都知道?!”
随即恢复了严肃神情,沉着声音:“剖腹取子的那把匕首。”
果然,和李家娘子一模一样。
桑穆沉思,右手抚上右耳垂,轻轻揉捏着。心中自然有了计较。
而凌风显然有些厌烦,平日里那双如同他本人一般散漫的双眼,如今透着狠:“如今,民间议论纷纷,开始说红鬼阎王是恶鬼转世,杀孕妇是为了修炼邪术,之前惩罚恶人,不过是需要那些人的心肝脾肺!”
这里面不可能没有青面阎罗的手笔,正因为知道,凌风才如此愤恨。
桑穆却是平静,甚至嘴角翘起。
这些手段,她都用过,但都是利用舆论将好的名声都放到施修斐身上,然后让他为她所用。
至于那些恶人,她不过是利用了一些小手段,让另外想要杀死那些人的人去动手杀人,让他们圆满。而青面阎罗的手段,与她的相似,但目的是不一样的。
他的栽赃陷害,包括利用民间舆论,都是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前奏。
桑穆思考着,想着要如何摆脱这一困境,施修斐之前没动手,但今日之后,他不得不张贴逮捕令。
“看来,我们必须得动手了。”
桑穆站起身,眸中掠过一丝狠意。
突然,不远处传来吹叶子的声音,三长一短。听得凌风瞳孔一紧,赶忙去了祠堂的密道。
那声音,是从隔壁大院传来的,白鸟找凌风有事。
没过一会儿,凌风回来,脸色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凤筱儿传来的消息,施修斐让万有谷告诉她的,说是让她转告一句话,‘螳螂或黄雀,都不如猎人。要算计,就要最狠,这样才能救别人,救自己。’”
呵,桑穆冷笑一声,施修斐这绵里藏针的性子,对上沈渊,比对她还要狠。
桑穆嘴唇紧紧抿着,面色沉静如水。施修斐这是在告诉她,他只会做猎人,连黄雀也不屑。同样的,也是在提醒她,要救自己,那就要跳脱出青面阎罗设计的圈套之中。
她自然明白施修斐的意思,但她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摆脱沈渊的陷害,又能让施修斐相信她是清白的。如今,桑穆想要翻盘,唯有找出沈渊杀人的证据,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去一趟白鸟那里,让她想法子弄到安查司里那把匕首。”
凌风点头,转身出了房间。桑穆则是坐在桌边,开始思考如何破局。
傍晚时分,凌风回来,手里多了个匣子,匣子内静静躺着的,正是那把匕首。桑穆拿起匕首,轻轻摩挲着,匕首上光滑如玉,别说血迹,就连一点尘埃都没有。
这匕首在安查司放了一天,若是有血迹,也干了,但匕首上却一点痕迹都没有。而且,她敢肯定,这匕首不是李家娘子身上的那一把,因为,李家娘子身上的匕首,她见过,刀鞘是木制的,而且上面雕刻着奇怪的花纹。
而这把匕首,刀鞘是象牙制成,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沈渊故意将这把匕首送到安查司,是为了混淆视听。桑穆放下匕首,眸光微微闪动。既然沈渊想要混淆视听,那么,她就让他混淆个够。
她抬头看向凌风:“你去一趟白鸟那里,让她明日一早去安查司,就说是奉我之命,将匕首送去给施修斐,并且告诉施修斐,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务必仔细查看匕首,找出上面的线索。”
凌风点头,拿着匣子转身出了房间。桑穆则是坐在桌边,沉思着接下来的计划。
如今,桑穆需要做的,就是让施修斐相信,她是被人陷害的。而最好的证据,就是沈渊杀人的证据。
但沈渊既然敢将匕首送到安查司,那就说明他根本不怕被人查出什么。
那么,她就必须另辟蹊径。
桑穆沉思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次日一早,桑穆便去了施修斐的院子。施修斐正在看书,见桑穆来了,放下书卷,淡淡道:“有事?”
桑穆在施修斐对面坐下,轻声道:“我知道沈渊是如何陷害我的了。”
施修斐抬眸看向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沉默片刻,才开口:“你想让我怎么查?”
桑穆微微一笑:“很简单,抓住他们的杀人现场就可以了。”
施修斐挑眉,他看着桑穆的笑容,心中突然有了计较。他站起身,走到桑穆身边,低声在她耳边道:“你是想让我的人成为下一个被害孕妇?”
桑穆点头,微微一笑:“施大人果然聪明。”
施修斐看着桑穆的眼睛,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你倒是轻松。”
桑穆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我相信施大人。”
施修斐看着桑穆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递给桑穆:“这是鬼知楼手书,自己去找人。”
桑穆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收入袖中。她站起身,向施修斐行礼:“多谢施大人。”
施修斐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有事。”
桑穆沉默。从施修斐的院子出来,桑穆立刻将手书递给白鸟,让她去寻。
入夜,桑穆换上一身黑衣,蒙上面纱,悄悄出了府邸。她在城外的一处废弃屋子前停下,等了片刻,白鸟便来了。“怎么样?”桑穆低声问道。
白鸟点头:“一切顺利,那个人已经出门了,现在正往城外走。”
桑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跟上去。”
两人跟在那人身后,一路来到城外的一处树林。那人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走到一棵大树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放在地上。
桑穆和白鸟躲在暗处,静静观察着。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黑衣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走到那人身边,两人交谈了几句,然后那人便离开了。
黑衣人蹲下身,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把匕首和一瓶药粉。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将匕首和药粉放入一个布袋中,系在腰间,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桑穆和白鸟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喜色。她们悄悄跟上去,一路来到一处偏僻的庄子前。
庄子大门紧闭,但她们却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女子的哭声。两人相视一笑,悄悄潜入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