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好的第二日,才有闲心收拾行李,凌雨拿着在医药箱最底层的暗层里找到的东西,来到桑穆身边。
“桑姐姐,这是你的信。”
桑穆抬眼望去,想起这是施修斐让她交给长公主的。
如今对外说明的是姜翊身体已经无恙,但身体柔弱。恰好能借此机会,说自己回道观清养身体,去见长公主。
不过,在离开前,她还是得确保皇帝不会将北晖国太子一事,拿江怡出来泄愤。
“小公子。”
冬凡回来,瞧见桑穆手中的信,忙垂下眼睑,当作没看见,只管禀报自己查到的消息。
“查到六皇子具体身份,是宫女的孩子。皇上酒后失仪,在宫女房间行了荒唐事,醒后便自行离去,旁人都以为宫女是与侍卫私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宫女有了身孕,自请去冷宫当差,六皇子便是这样活下来的。”
垂着眼的冬凡,依旧恭敬姿态,继续说道:“宫女生了重病,自知时日无多,便求着冷宫里无人敢为难的娘娘,将孩子送出去,可是被太子母妃知晓,在送出去前,把孩子抢了过去,送到了皇帝面前……”
后头的话,桑穆已经猜到大半。冷宫里的那位与太子母妃是死对头,担心用孩子翻身,所以将人抢了去,让皇帝把人放在她名下。
等冬凡说完,的确如桑穆所想的那般,一一吻合。
皇室薄情,多一个孩子还是少一个孩子都不打紧,只要那孩子听话,赏一点荣华富贵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身体无大碍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冬凡微微点头:“消息传出去已经一整天,外面也有不少人议论。”
是么,如此甚好。太子之前派人送来药材,如今也是该回礼的时候了。
“待会儿我会写一封宴请函,你将它交给太子府的人。”
冬凡应声退下。
……
“桑姐姐,你的唇色要弄得苍白些么?”
凌雨手上拿着脂粉罐罐,询问着桑穆的意见。
也是,大病初愈的人,那唇色怎么会如此红润。
桑穆点点头,对凌雨的细心十分欢喜。但她瞧着凌雨,嘴角翘起,提醒道:“回到了江府,你得改口,直接唤姜翊吧,别露馅。”
轻轻点头的凌雨经过提醒,谨慎得不能再谨慎。
当日夜里,就收到了太子府上的回信。
太子说这几日白天都在与北晖国使臣周旋,若要一叙,只有晚上时间。
桑穆扯着嘴角笑了笑,眼角却是向下。既然不能来,那她去找他就是。
当天夜里,桑穆带着冬凡前往太子府。
冬凡被拦在外面,桑穆孤身一人前往太子府庭院。
太子府的装潢,精致典雅,亭台楼阁,水榭花园,假山流水,雕梁画栋……有些与皇宫内的极为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把某一座庭院搬了出来。
皇帝倒是极为喜爱太子。
桑穆穿过一条两边都种满翠竹的回廊,终于在一座幽静小楼门前停了下来。
带领她前来的侍从已经离去,只留下她一人站立门前。
桑穆扣响房门,屋内传出男子温和的声音。
“进。”
桑穆推门而入,见到的正是坐在蒲团之上的太子殿下。
屋内陈设简洁,但仍然让人惊叹。这里是藏书阁,除了太子面前的茶桌和窗户边上的书桌外,其余的,全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密密麻麻。
“姜翊拜见太子殿下。”
不过太子身边倒是有一位面生的男子,年纪不大,约莫十岁。她眸光一转,便猜到这位是谁了。
“拜见六皇子殿下。”
太子看着她,嘴角勾笑,眼中藏着审视,他招了招手:“不必多礼。我倒是没想到,你久病初愈,倒是对外面的事情知道不少。”
这是在说六皇子的事情。
桑穆淡淡一笑,全身上下透着矜贵:“太子殿下谬赞,我这人不懂变通,前些时候惹得皇上不高兴,便让人留意着皇上对外宣布的消息。”
她直起身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太子。
“无奈我昏睡太久,所以当他们与我讲这些事情时,我出神了许久。不过能在您身边,眉眼又与圣上有几分相似的,想来便是六皇子了。”
她的一番话说完,引来一声爽朗大笑。
“你倒是有你父亲的机灵劲儿,不知今夜,你来寻我,是有何事?”
桑穆眸光一黯,嘴角却是越发上扬。太子提起姜觅州时,压根没有对自己姑丈的尊重,她心里只觉得好笑,姜觅州这人,为了荣华富贵锦绣前程,杀妻灭族,到头来,得到的不过是毫无尊敬的夸赞罢了。
他永远矮着一头。
嘲讽之后,脑子里便是无尽的厌恶。那种人,贪生怕死,贪图富贵,迷恋权利,还奢望着利用攀龙附凤的途径,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
“承蒙太子殿下想着姜翊,送来珍贵药材。我刚醒来,身体虚弱,娘子说最好是去清静的地方休养一些时日,正巧阿姐那边传来消息,我也带着消息去告知娘亲,让她莫担心。”
太子笑了笑,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芒:“哦?小怡那边怎么了?”
桑穆听着“小怡”二字,内心直想吐,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恍作忧虑。
“没什么,阿姐写给娘亲的信上说,前段时间没通信是因为她身负重伤,昏迷了好些时日,前两日才有所好转,让娘亲莫要过于忧虑。”
满脸忧愁,好似真的为了整个家操碎了心的模样。
太子眼底的精芒愈发浓郁,笑容也更加明朗。
“原来是这样,你去姑姑那里是正确的,别让她太担心,别庄那一场大火,你们一家本就是死里逃生,还是莫要让她再次经历那种生离死别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虽关怀备注,但桑穆眼底的冷冽并没有隐藏干净,太子说到别庄大火时,她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与鄙夷。
“故而今夜姜翊特来感谢殿下,在我昏睡之际,送来珍贵药材救我性命。”
桑穆微微躬身,装模作样地朝着太子行礼,嘴里还说着带了哪些药材和奇珍异宝前来致谢。
可她致谢是假,利用是真,她敢肯定,他会上钩。
果不其然,太子听见她的话,开始询问江怡在边关究竟出了何事。
“太子殿下不知道?我只记得信上说,三皇子游学途中被西幽国的人绑了去,阿姐她只身前往营救,途中被人算计,自己也被绑了。”
桑穆垂着眉眼回忆道。
太子闻言,却是眉宇一蹙,眼中燃着怒火:“西幽国的人竟如此猖狂!”
咬牙切齿来了这一句后,却是沉默了下来。
桑穆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故意咳嗽了几声,以身体抱恙为由,离开了太子府。
回去的路上,桑穆却一直在思量着关于六皇子的出现。在她不经意间的观察中,六皇子胆怯柔弱,静悄悄坐在太子不远处,她瞧见六皇子手腹上沾染的墨水,但只有太子书桌上才有笔墨纸砚。
这六皇子,被太子叫来当书童了。
呵呵,看来太子殿下对自己母妃的做法,不那么高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