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着背的老妪,越走越快,消失在某一个转角前,万有谷眼尖的看到,老妇人挺直了背,就连歪着的头也恢复了正常。
他迅速往下一看,先前老妇人见他时,被长袍遮起来的脚,如今在行走时因着速度越来越快,衣角被带起。
万有谷眼睛里迸出一丝狠戾,那双脚是男人才会有的。
他不再委婉跟着,全力跟进,却在转角时马上要抓住伪装成老妇人衣角的关键时刻,抓空了一瞬,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万有谷在转角处追丢了人影。
地上是那人丢弃的外袍,还有花白的头套,这两样东西里面裹着的,更是有一张满是皱纹的人皮面具。
万有谷二话不说,拾起那些东西就往房顶上飞去,从高处查看着地上的人影。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快速奔走的男子,身形和直立身背的老妪高度相似。万有谷朝着那男子背影追去,却在一条街上跟没了。
那条街,是烟花柳巷,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万有谷一个店一个店往里闯,却始终不见那人身影。
这次是完全跟丢了。
万有谷紧皱眉头,醒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热情的姑娘们个个往后退,不敢招惹。
跟丢了的万有谷不敢耽误,赶紧往施修斐那边赶。
等他到自家公子身边时,万有谷都有些无所适从。他家公子居然顶着凌乱的头发,盘腿坐在地上,喂养着围着他转的野狗。
他家公子是真的不拘小节。
万有谷没有出声,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凑近施修斐耳边,轻声禀报着:“公子,那枚鎏金银环被人取走,是个男人假扮的老妪,身份冒领的是指环主人的娘亲。”
“但发现是个男人假扮的,这些是他丢下的东西,”万有谷将装着那些衣物头饰人皮面具的包袱放在施修斐面前,面露愧色,“公子,对不住,我跟丢了。”
施修斐垂眸喂养野狗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流落凡间的神,怜爱世人,哪怕装扮成可怜兮兮的乞丐,随手一拂,就是满地慈悲。
“没关系,去的人估计也不是鎏金银环的主人。”
施修斐把手中的冷馒头一一掰碎了递到几只野狗的嘴边,双手轻拍,把最后一点碎渣子从手心拍了个干净。
“很快,就要来了。”
万有谷跪在施修斐身旁,对他所说的话一时不解。
“乞丐哥哥!”
“大哥哥!”
“我们找到了!”
一群小乞丐争先恐后地跑到施修斐面前,笑嘻嘻地说着完成的任务。
“那个伙夫我们找到了,他也收了你的定金,很快就会到的,小哥哥,我们的礼物呢,有吗?”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冲在最前面,问着施修斐。
施修斐凌乱头发下的嘴角微微翘起,将怀里一张纸递给了万有谷,眼睛却是看着那群小孩子。
“这位大哥哥会带来你们需要的东西,可以陪我在这里等他。”
听到施修斐这样说,万有谷还有什么不明白呢,朝着施修斐点头致意,看了那群小孩儿一眼,随后便捏着纸张离开了。
“我们找到那个人了,他好吓人哦,脸上好长一块疤。”
“而且他还住在一间破屋子里,大家都说那边是鬼屋,没人敢去。”
“不过哥哥你真的料事如神,他一听不是拉柴火也愿意来。”
没过一会儿,万有谷已经回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是小孩儿们最开始想要的东西,并且每人一份,不多不少,十分平均。
“谢谢哥哥!”
齐声声对着施修斐和万有谷鞠躬道谢,然后几个小伙伴之间脸上笑嘻嘻地离开了。
施修斐站起身,身上沾满了灰尘也不在意。
“公子,有马车来了。”
车轱辘的声音越来越近,施修斐二人前后站着。
“公子,是你们叫的马车么?”
下来的人,身形高大,脸上那道狭长的疤,把男人和善的气质也割裂,再加上那嗓音低沉,怎么看也是属于不好惹。
偏偏施修斐留意到男人的额头上,一块紫青。
“是。”
施修斐清冷的嗓音响起,惹得男人多瞧了施修斐一眼,而后侧头看向万有谷,收起打量的眼神。
“走吧,是去施府对吧?”
万有谷点点头,算是回答。
二人上了马车,任由男人拉着他们在街上乱窜。
“公子,方向不对。”
警惕的万有谷小声提醒着,他撩开窗帘一角,往外一瞧,便发现走的方向完全不对。
“要不要……”
万有谷看着施修斐,手上做着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施修斐笑笑,从身上本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破布条子,将自己凌乱的头发束起,露出俊朗的五官。
“不对就对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帘,也不在意门外的是不是歹人,缓慢说道:“王兆是个纨绔子也是个浪荡子,除了逛青楼便是喜好绑走已经成亲的貌美妇人,肆意欺辱,手段残忍,欺辱之后只会拿钱摆平,不然就是恐吓,仗着自己姐夫是武将也仗着王家是皇城里的首富。”
“所有人都害怕他,除了有一位刚成亲不久的女子,写了信状告王兆,而后便自尽身亡,他的相公也消失不见。被王兆伙同旁人,指认女子相公是杀人凶手,说他与女子是两情相悦,恩爱之时被男人见到,男人恼怒后杀死了他的娘子。”
万有谷虽然听着,但手中的佩剑已经握紧。
“胡说八道!”
在外面一直赶着马车的伤疤男一把扯开车帘,凶神恶煞地瞪着施修斐,还从马车前端的底下抽出一把镰刀,指向施修斐。
万有谷挡在身前,与伤疤男对峙着。
“是啊,这些都是王家让世人看到的。”
施修斐嗤笑一声,并不在意男人手中的镰刀。
“所以,你杀了王兆,给死去的娘子报仇。”
他一脸慵懒,眼神都不曾给对面的男人一眼,只是冷静分析着男人的一切。
“明明在找王兆算账时被他打得半死不活,以至于心死到放着家里不要,跑去当了乞丐,怎么就在一日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伙夫呢。”
施修斐盯着自己的手指,上面的泥土已有两三日没清洗,但那双眼睛却亮,丝毫没有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的泥泞不堪。
“有人帮你。”
他极为肯定的语气,落在伤疤男的耳朵里却是猖狂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今日,也是你们的死期!”
男人转身就跳下马车,并在跳下马车前,一镰刀就割在了马脖子上。一声嘶鸣,马车晃荡,直接将施修斐二人摔出了马车。
他们此时停在一座破败院子前。
周围没有一户人家,所以院子也是没有围起来的,除了路,就是树林,这里就像是被隔绝出来的地方。
男人站起身,看着施修斐,嘴角上扬,那双眼睛却是十分狠毒,就像是脸上那道疤给人的印象。
“你果然如他所说,聪明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