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的蛇越来越多，都盘在房间角落，吐着蛇信子，盯着桑穆那边。两个小孩儿已然是被吓懵，发着抖呆坐在地上。

而让挟持桑穆的富态男人畏惧的，却是房门外站着的男人。

凌风持剑而立于门前，两眼狠厉，瞪着肥胖男人，持剑的力度越来越重，在他身后，匆忙赶来的，是气喘吁吁的凌雨。

“放开她。”

凌风言简意赅，眼神冰冷，不知道是被剑上的血光还是门外的红霞衬托得嗜血。

“呵，放过他？死也要拉人陪葬！”那矮胖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抬手往她心口刺。

一旁的安洛死死捂住安颜的眼睛，不让她看，也让安颜自己捂住耳朵，不让她听。

说时迟那时快，凌风一个健步上前，一只手挥剑，一只手拉过桑穆，就那样砍掉了那矮胖男子拿匕首的手，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那矮胖男人正捂着断手哀嚎呢，凌风再举剑往前一刺，进了男人的心口。

矮胖男人眼中的仇恨愈发浓烈，桑穆冷静地站到凌风身边，伸手握住了凌风手中的剑，她用力一抽，男人便跪在地上，胸口一直冒血。

凌风退至一旁。

桑穆并未嫌弃此场景太过污秽，反而在胖男人面前蹲下，冷冰冰的神情在男人愤恨盯着她时，喜笑颜开，嘴里轻声念着。

“该怎么说你好，都把刀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了，却想着捅心。让一个人最痛苦的死，不是捅心，而是割喉啊。”

那男人断气了，歪倒在地。而一旁的两个小人儿，一个受伤，一个估摸着是受到惊吓昏迷了。

“凌雨，”桑穆没有回头，只是往后伸手，手中拿到东西后，又继续嘱咐道，“你且看看那俩小的吧，一个受伤，一个昏迷。”

受伤的安洛亲眼看着墙角随时进攻的那些蛇，一点点退到阴处，甚至离开房间。他一脸呆愣，觉得不可思议。

接收到桑穆命令的凌雨来到安洛身旁，接过躺在他怀中的安颜，把脉瞧了瞧，拿出怀中的药瓶，取出药丸给小孩儿服下。安洛则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看着。

待凌雨将安颜安置好，侧身为安洛医治，刚碰上手臂，就听见小男孩儿倒吸一口凉气，身上还冒冷汗。

“还好只是关节脱了，要是断了那就……”

凌雨话还未说完，便将安洛的关节接回去。只听见一声闷哼，那小子疼得也昏了过去。

凌雨也不管是不是被疼得晕过去，撕烂安洛的衣裳，将膏药涂抹在臂膀，又给他喂了一颗药丸，这才起身。

“好了，他俩都没什么要紧的了，我去看看马车能不能弄进来。”

桑穆点点头，她正在那胖男人的尸体上撒着消骨粉。从心口的伤口处开始溃烂，冒出一点像蚂蚁搬家的声音，也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臭味，没一会儿功夫，那些横肉和骨头随同衣裳，都变成了如同萧瑟荷塘里的腥臭烂泥。

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瞧着，人生一场，不是成为白骨，就是成为烂泥。她转身看向门外，远处的红霞实在是美，可惜了，每次看见这样美好的景色，她总是会想起前世今生的三场火。

桑穆出了神，此时凌雨拿着她那被偷的荷包走过来。

“脏了，毁了吧。”

凌雨得令后又拿着那荷包离开，桑穆又望着那片红霞出神，放空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想，也似乎什么都想了。没过一会儿，屋子里的动静让她回了神。

“兄妹俩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我会给你们留下一些钱财。既然脱离了奸人魔爪，那便要好好活着才是。”

桑穆侧身看向苏醒的安洛，眼里的情绪似乎有悲悯也有淡漠。

安洛看着桑穆一时无话，两人便那样对看着。

直到空中那片红霞慢慢散去。

“多谢公子……但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安洛还请求公子莫要嫌弃，能将我兄妹二人收下。”

安洛不敢动受伤的胳膊，跪在那里给桑穆行礼都是单手扶额，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报恩？”桑穆凝视着安洛轻声呢喃着，然后低头嗤笑一声，等她再抬头时，眼里的情绪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你有些小聪明，不管是在那破烂庭院里跪下抱住我双腿还是在这里想为我挡刀。但是……成为冷血无情之人付出的代价可比得到自由付出的东西多得多，这样你也愿意？”

安洛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她。

“愿意。”

说完这两个字，又对着她磕起头来，一旁的安颜被惊醒，见自家哥哥如此这般，也连忙跪着朝着桑穆磕头。

两人的磕头声在寂静屋子里显得格外沉重，就像当初凤林山上被屠杀的打斗声那般让她心烦。

人世间的恶，不分权贵人家还是贫苦百姓，但皆由权和利而起。

“停下吧，我答应了。”

最终兄妹二人被凌风拎着，出了那全是血腥味儿的庭院。尸体没了，用消骨粉将人变得尸骨无存，血肉脓水渗入地里，不见踪影。

安洛安颜跟在他们身后十分乖巧，不过在四人中，桑穆和凌风的冷脸实在是气势强大，两兄妹都不敢和他俩说话，只有在凌雨和老爷子的温和呵护下才敢吃东西说说话。

跟着凌风到了客栈，之前凌风预定的是四间房，此时多了两个小孩儿。桑穆看了看躲在安洛身后明显瑟缩的安颜，慢悠悠开口道：“兄妹俩一间房，老爷子一间房，凌风自己住，我和凌雨一起。”

为兄妹俩拿去干净衣裳并且换药的凌雨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看着桑穆坐在椅子上发呆，她也很担忧。

“江怡姐不会有事的，”凌雨坐在桑穆身旁，伸手握住桑穆的手，冰凉彻骨，“那兄妹俩，你真打算带着一道去边关？”

“不。安洛求我收下他二人，不过是为了有个安身之所罢了，”桑穆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双眼瞧着杯中漂浮上来的茶梗，启唇轻轻一吹，“他二人也并非五年前的我们，中途找个富足的地方，将他二人安顿好便是。”

更何况，如今在她心中，能用之人才有价值，两兄妹年纪太小，不适合跟着他们。

自从桑穆交代后，凌雨一路上都在教导安颜哪些草药有毒哪些花儿能食，一个讲得津津有味，一个听得连连点头，偶尔得到老爷子的一句指点；安洛倒是安静，坐在角落，沉默不语。

一连走了好几日，算算时间，还有五日，就能抵达边关。

因着路上捡了两个小孩儿，还有凌雨师父，三人带的干粮已经不够，索性在最近的一个县停留一晚。这县称为蔚县，哪怕是夜深时分，也人来人往热闹极了，街上随处可听到动听的琴音，勾人心弦。

独自买完干粮归来的凌风，来到桑穆房间。

“方才我去买干粮，碰到了一位老熟人，”凌风那笑眯眯的样子，在给桑穆卖关子，“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吗？”

桑穆有些无奈，看着凌风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痴傻孩子：“若我记得不错，同师圣前往竹屋后，遇到有人被刺杀，若我还没记错的话，那人也是老熟人。”

“啧，没意思，你一点儿不好骗。”

桑穆没搭理这句话，反而提醒着：“小心施修斐，别被他发现。此行，若我想得没错，他和我们是同一目的地，必须在他之前将阿姐救出来。”以及三皇子。

“行行行，那今晚我去买快乐咯，好不容易歇息一晚。”凌风那纨绔样子，实在不像江湖儿女，倒像是被养废了的世家子弟。

桑穆斜了他一眼，故意揶揄：“哦，买快乐。某个人傻钱多的，去花钱买春宵的地儿买酒喝是吧？”

凌风面对这么嘲弄的话语，丝毫没有脾气，还笑嘻嘻地在桑穆面前嘚瑟。

“你不懂，才子佳人之夜，快乐无与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