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从容不迫进行着计划的桑穆和江怡,却被佛堂传来的惊呼声打扰。如今已是亥时,最迟在丑时,姜府上下所有人必须昏睡过去。必要时候,桑穆也会采取其他手段。
可这一声惊呼,惊扰的不只是桑穆二人,还有长公主。
据传长公主在自己拥有的府院中都设立成了佛堂,除长公主外,任何人进入都需要请示。哪怕长公主的二嫁驸马——姜觅州。
如今佛堂有动静,长公主自然是极力前往,身上的外衣都未曾穿好,只披在身上。
桑穆跟着江怡来到佛堂,长公主已经站在门口,怒意明显。桑穆往里一瞧,姜翊不愧是姜觅州的儿子,都是色胆包天,此时正欺压在一名容貌姣好的婢女身上,犹如一头发情的畜牲。
她鄙夷地看着姜翊,心中冷笑。当她的视线离开姜翊身上,往上走,停在佛堂的供桌之上。嘲讽的笑容出现在脸上,复又看向姜翊:原来真有人嫌自己命长。
那佛堂供桌上摆放着牌位,没有皇室祖先,只有一人牌位,是已故威虎将军的牌位。
长公主这般,足以见她对江仲用情至深。
可醉酒到脑子不清醒的姜翊并未察觉门外站着太多人,众人只听见姜翊的不满:“左不过是让你沏茶来,你却故作推辞说长公主吩咐不可离开佛堂,一个死了的莽夫,有我这个儿子重要?哪怕我要你,娘亲都不会留你!”
婢女瞧见众人,哭出声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呼救,姜翊随手扯下婢女腰带,堵住了婢女的嘴。可还有支支吾吾的声音,姜翊便掐住一个劲儿婢女脖子,嘴里说着:“我们来一场活春宫,气气那老匹夫,没准他看了羡慕,自个儿就从地里爬出来了,哈哈哈!”
赶到的长公主的脸色越发不好,候在一旁的桑穆明显发觉到长公主眼中的杀意。
江怡眼看着姜翊越来越离谱,冷着脸让护卫上前,将人拖出佛堂。
可那婢女,没了生息。
“给他醒酒茶,让他脑子清醒清醒。”长公主开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桑穆朝着江怡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去。
早已扯下人皮面具的桑穆,此时以真面目面对醉酒的姜翊,将醒酒茶沏好放在男人面前。可姜翊那淫乱的双手只会往女子身上招呼,吃着豆腐。茶杯中的茶水已是溢出来。
姜翊双眼朦胧地看着桑穆,嘴里嘟囔着:“沏茶干不好,那就乖乖听话,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娘亲还留着你”的刻薄话。
桑穆一杯热茶就泼到姜翊脸上,冷眼相待。
姜翊被这突如其来的热茶烫了一脸,面上通红,终是清醒了一点,看见眼前人是让他吃过亏的桑穆,虽然她穿着女装,但那张脸他怎么会忘记。姜翊笑得一脸阴沉,看起来有更坏的主意。
“小娘子好生面熟,不如跟了我?”轻浮的模样,让人作呕,“方才是小娘子照顾我?我醉酒失态,以茶代酒给小娘子赔个罪。”
姜翊说着说着,自己动手沏茶,却故意的将满是热茶的茶杯洒在了桑穆白皙的手背之上,红了一大片。
桑穆想笑,表面请罪,实则教训。
“姜少爷莫怪,是小女子的疏忽。”桑穆硬生生忍了下来,还面带笑容。这一番姿态,姜翊看了,难免不爽,正当想要再次刁难,桑穆手握茶针,就那样直立立地插在姜翊放在桌上的手指缝隙中。
“姜少爷还是小心些才是,不会做的事就不要做。”
桑穆的快准狠,让姜翊呆滞了许久,直到桑穆离去,那张脸也越发阴郁,那双眼睛里面好像藏了刀,看起来要把桑穆剥皮刮骨。
“不过是江怡捡回来的乞丐!我要弄死你多的是办法,贱民的命又不值钱!”
江怡赶到的时候,刚好到门口,听到这般混账话,气得她心中一堵,郁气难消。
江怡桑穆二人相对而望,彼此眼中的杀意,二人都明明白白。
彼此的默契,不曾管姜翊的粗言秽语,转身离开。
“若世间充满恶……”
江怡喃喃自语,后半句没有明说,可桑穆接住了下一句,嘴角一勾:“那便杀掉恶。”
二人等着丑时一刻的到来,但桑穆想要去见一见姜觅州,以自己本来的面目。
闹剧过后的深夜,寂静得不像话。姜府府中的大狗,都没了往常的声响,姜府上的人都已陷入昏睡之中。
江怡在桑穆的房间,商量着逃生的路径时,有人在门外鬼鬼祟祟,窗户缝隙中还飘进一股香味儿。二人对视一瞬,默契地配合着,桑穆屏住呼吸躺进了被窝,而江怡掩住口鼻躲在屏障后面。
桑穆闭着眼,不知来者何人,但江怡看得一清二楚。
那眉眼,哪怕带着面巾,江怡也知道,那是姜翊。
姜翊手中拿着绳索,狂妄自大地认为桑穆吸入迷药已经昏迷,便肆无忌惮起来。
“卑贱的女人就该去卑贱的地方,知欢楼里多的是人等着你。”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内显得格外阴鸷。
知欢楼,南丰国最低贱的青楼,多是被卖进去的贫民女子,遭受的全是欺辱。姜翊居然想将桑穆绑住,扔到最低贱的窑楼里。
“原来你认出我来了。”
假寐的桑穆睁开眼,冰冷如刀的目光对上了姜翊的视线,悠闲地坐起身来,明明嘴角是上扬的,可嘴里的话却是如同阎王:“正好,你来了,我也懒得去寻你。”
惊讶于眼前女人突然醒来的姜翊,不过是惊诧了一瞬,便目露凶光,想要硬来,将她绑起来。
桑穆不动,脸上依旧笑吟吟的,眼看着姜翊上前的身影,一点点矮了下去。
姜翊虚弱地撑住身后的桌沿,恶狠狠地瞪着桑穆:“你做什么了!”
“觉得杀了我不解气,变着法子让别人来侮辱我,想让我自己了结生命?”
桑穆动作优雅地将双脚放到地上,一步步走到姜翊面前:“你看,如果我不惧怕你的权贵身份,你在我面前如同蝼蚁。”
“臭女人!你!我一定要让父亲把你千刀万剐!”姜翊用尽全力举起椅子,想要砸中桑穆。人没砸到,木椅碎了一地。
姜觅州?哈哈哈哈哈哈,千刀万剐,该是她将他碎尸万段!
“就凭姜觅州?我会杀死他,你们父子俩黄泉路上有个伴,好好说说,是死在了谁的手上。”
“你敢!”
全院寂静,任凭姜翊怎么怒吼也无济于事,桑穆无辜地眨眨眼:“我不杀你,自有人会要你命。”
“我看谁敢,我爹是驸马更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桑穆闭嘴不言,眸子里的光,冷寂又嘲讽,看姜翊像是在看死人。她的姿态越发让姜翊受刺激,激得姜翊拾起地上粗壮的木块,抬手就要刺向她。
“江……江怡!”
江怡快步上前,握住姜翊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阿姐,救我!”姜翊迟缓地察觉到江怡是在阻止他杀桑穆,满脸错愕,哭得鼻涕横流“阿姐,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你弟弟!”
沉默的江怡,眼中闪过一丝晦涩,目光变得阴鸷起来,瞧着眼前狼狈的姜翊,夺过尖锐的木块,毫不留情地捅进姜翊的心口:“阿姐?我们江家可没有你这么肮脏的血液,你和你那个爹一样,痴心妄想。”
看着倒下后奄奄一息的姜翊,江怡喃喃自语道:“一命换一命,这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