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堵在楼梯口,一个劲儿的给桑穆磕头,嘴里念叨着:“求求公子求求公子……”
桑穆低垂着眉眼看着一直磕头的女子,地上已经见了血,她慢悠悠问道:“要如何帮?”
明月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一脸不相信地开口,以至于有些支支吾吾。
“就是……就……请公子为明月赎回卖身契,这辈子做牛做马,明月都会报答公子!”
说完又是几个响头,地上的血越发多了。
桑穆将她扶起,从袖子里拿出五千两银票,头也没转的递给凌风,凌风拿着这五千两看着老板,用剑将桑穆等人与其他人隔开。
“五千两,买明月姑娘卖身契,这可比我先前给的一千两多很多了。”
凌风面色狠厉,看着老板,最终老板颤颤巍巍拿出了明月的卖身契。凌风一手抢过之后,便要带着明月离开,那位少爷的随从自是不依的,见打不过凌风,便为难老板。
“各位贵人各位贵人,我这也没办法呀,方才那位公子买了明月卖身契,你们若真想拿住明月带她走,这卖身契也是需要你们买的,你们少爷之前花了两千两买明月一夜,就算我不为难,你们起码也要拿出五千两买她卖身契,这样明月才是你们的人……”
老板还在赔笑脸,而桑穆一行人早已离开,没了踪影。
桑穆特地挑了一条寂静黝黑的道路,四人就乘着月光在路上走着,桑穆一人在前,剩下三人跟在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
桑穆猛地转头看向明月,明月应当比她年长,身高上或许差不了多少,但身形上看她有些薄弱,虽然明月本身是腰细如柳,身姿如同柔弱无骨般。
听得明月恭敬回复自己名字就叫“明月”时,桑穆淡然一笑,也不问,从袖中再掏出一千两银票,然后伸手向凌风要来了卖身契。
“既已经把你救出来,你拿了这些过自己生活去”,她见明月一脸惊诧的神情,又慢悠悠地开口,“不用有负担,赎你卖身契的五千两,加上这一千两,都是方才你要寻短见撞柱子时我从那些随从身上顺手牵羊……”
桑穆话还未说完整,就见明月跪在地上,又想给她磕头,一边说一边磕头。
“我凤筱儿今世只跟着公子一人,请公子成全。”
桑穆伸出手掌,接住了那带着血迹的额头,没让她再磕下去。凌雨没得到桑穆示意,也没拿出药粉为她上药,和凌风二人只在一旁看着。
“凤……筱儿?”桑穆轻声说着明月的真实名字,凤筱儿此时跪在地上,脊梁挺得直直的看着她,她便直勾勾盯着凤筱儿眼睛,如桃花一般的多情眼在月光的笼罩中显得更加看不透情绪。
“收了卖身契与那一千两,追寻自由去吧。”
桑穆的桃花眼硬是将这冷漠的话语变得让人怜惜起来。
“公子救了筱儿,筱儿对公子的情意也是真切的,我不愿走!”
眼前磕破额头的女子倒是没了那胆小如鼠又卑微的模样,作表态的模样很是坚定,眼中的光芒也是十分孤傲的。
桑穆听得凤筱儿口中的情意真切,又笑了一瞬。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做戏么,当是如此。
只是,这戏不是她本来看的那一场,却将她拖入戏中。也罢,本来她就另有图谋。
桑穆没让凤筱儿起来,便一直跪着。寂静了好一会儿后,听得远处的鸡鸣,她才又开口。
“在我身边,你只会成为一个坏人,这样也愿意?”
“不知公子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凤筱儿笑着看着桑穆,笑得坦然,也笑得凄美,“好看的男人最会骗人,美丽的女子最是狠心。”
桑穆听了这话,扯着嘴角缓缓蹲下,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展示在凤筱儿面前。犹豫的凤筱儿将自己的手放进桑穆手心,跪着的凤筱儿在桑穆的搀扶下站起来。
桑穆没松开手,反而摊开凤筱儿的手掌心,轻轻按压着。
不知是否是将右手掌心那条裂痕按得痛了,凤筱儿双手有丝丝颤抖。
“美丽的女子最是狠心……那……你对他是割喉还是捅心?”
听桑穆说完这句话,凤筱儿将惊慌都藏在眼睛里,眼睫毛扑棱得想要遮住,最终还是稳住声音,低声回答。
“筱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凤筱儿说完这话,桑穆将她的手放下,转身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对他们三人说道:“天快亮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就这样,凤筱儿留了下来,桑穆的房间给了她,而桑穆自己同凌雨睡在一处。
“昨夜那男人,是她自己动手杀的?”
凌雨一脸严肃地看着桑穆,而桑穆坐在窗边瞧着外边,依旧无言。凌雨瞥见桑穆浅浅勾起的嘴角,知道桑穆正在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她也不急,只是耐心地等着。
直到窗外雾气升起,桑穆关上窗户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凌雨,薄唇轻启。
“万有谷所杀之人,是东彦国的人。至于那纨绔少爷,恐怕是侮辱她时,亲手杀了他,那伪装成仆从的东彦人,恐怕是想黄雀在后,可惜,遇到了上楼索命的万有谷。”
凌雨狡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那人知道她是凤家人,要的也是血玉凤凰!那施大人呢?”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看他们主仆二人似乎不怎么关心凤姑娘。”
桑穆盯着桌上的包袱,眼神渐渐放空,嘴里的话清晰又肃杀,眼里的光却变得朦胧。
“凤姑娘与那双生子,断不能与我们一道去边关的。还有五日的路程,不若然,就将他们安置在下一站。”
天还未完全亮,桑穆一行人就将起了个大早,继续赶路。
救下双生子后,本就开始拥挤的马车,此时真的是几人肩并肩挨着挤在一堆。
桑穆坐在最里面,看着那胆怯的双生子与娇柔的凤筱儿,眉峰一动,轻启朱唇:“你们三人,在黎县等我们归来。这些银两你们拿着。”
她将银钱分为了三份,每个各一份。下一站便是黎县,在那等候,是命令。
三人慎重其事地答应,各自跪下对着她表明忠心。
到达黎县后的第一顿饭,也是大家分别的最后一顿饭。众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吃饭时气氛诡秘,双生子与凤筱儿则是忐忑不安。
“公子,您可是嫌我们是累赘?”
凤筱儿的话,惊得那俩小孩儿惶恐地盯着桑穆看。她还来不及回答。
“公子,我们兄妹俩会永生追随您。”
安洛学着凌风这江湖人士喝酒的模样,像个大人,敬着桑穆酒酿:“公子,安洛听您的话,您让我往东,我们绝不往西,只求您别抛弃我们!”
这话说得认真,不会喝酒的小孩儿,此时脸红得不行。而他的妹妹安颜,也是有样学样,给桑穆敬酒。
桑穆淡定地看着他们俩,点点头说着“好”。
话音刚落,放下心来两兄妹倒头就睡。
老爷子和凌风皆不喜欢分别的伤感,饭桌上只剩下三个女子清醒着,虽然凤筱儿没把眼前的桑穆和凌雨当作女子。
“公子,我算是个不祥之人,那日在烟花楼中你稳住想要撞柱自尽的我,还说了姑娘小心四个字,你早就看出我是假意的吧,如同那晚在小巷中看透我一般。”
凤筱儿酒量比那两兄妹好上不少,只是喝得微醺,现今却是借着酒劲儿对着她直言不讳,“就是那四个字,我打算赖着你。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让我觉得身为人有被尊重,前三年里我听见最多的是小娘子笑一个,一群粗鄙龌龊之人,脑中尽是腌臜之事……”
桑穆和凌雨听着凤筱儿的畅所欲言,有些好笑,没想到凤筱儿还有如此豪爽的一面。
正当她和凌雨相视一笑,凤筱儿一个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心。
“公子,一定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