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将军放弃三皇子自请去黑水镇的消息，在朝堂之中传遍，”江怡走进来将一封信件递到桑穆跟前，“三皇子派人递过来的，看看吧。”

正握笔写字的桑穆，终是停下笔，却也没接过那封信。

“三皇子的信，我看恐怕不妥。他写的话，也不会是给我看的。”

她浅浅笑着，随手将手中的信纸折叠起来，装进信封里。

江怡轻叹，无奈摇头轻笑，而后拆开丰敬希送来的那封信。看清全文后，眉头微蹙，将拆开的信纸扬手递到桑穆眼底：“他说要跟我一道去黑水镇，这三皇子，脑子是不是不清醒，施修斐都给他铺好了路！”

垂眸看清信纸上字眼的桑穆，瞳孔里含笑。

“阿姐，他不愿意要这皇位。他赖上你了。”

这话让江怡愣住，对桑穆白了一眼，咬牙切齿道：“这是你整出来的，你给我解决掉！”

桑穆笑吟吟地，伸手接过江怡手中的信，另一只手还拍了拍江怡的手背。

“阿姐放心，这皇位，他跑不了。”

毕竟，往后需要一个好皇帝。太子没戏了，接下来该轮到清理六皇子了。

桑穆笑着看向窗外，日朗风清。施修斐那里，该有消息了。

林奕欢。

当天夜里，施修斐从宫里出来，便收到一封信。万有谷将它递上来，施修斐展开一瞧，是桑穆的字迹。

“公子，桑姑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要紧事，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让他看紧丰敬希，说他想与江怡一道去黑水镇。另外的，也就多问了一句，关于她托林太医去办的事情。

施修斐吹燃火折子，将信纸烧得一干二净。灰烬落在手心中，捻成了细末，撩开马车帘子，任风灌进来，带走那一点细末。

沉思模样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冷峻。

“她身边的那个凌风，查得如何了？”

脸上一闪而逝的阴霾，目光深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禀公子，查到那位是江湖门派九幽殿的新殿主，是沧幽徒弟。小时候是被人送到沧幽身边，学习武功，我们的人查到，除却在沧幽手底下学习武功之外，似乎对制作武器有很高的天分。”

会武，会制作武器。

或许，桑穆与红鬼阎王不是合作，而是操纵关系。

“你去一趟三皇子那里，告诉他，别想跑，那个位置，必须是他。”

万有谷接收到命令，转瞬不见。而回到施府的施修斐，揶揄看向在他门前等着的人。

“夫君，我们这么久都没住一起，父亲都有怨言了。”

女人柔媚地笑着，一身浅桃红衣裙，头发挽着流苏髻，耳朵上戴着金镶玉的耳坠子，看起来雍容华贵，又不失娇俏妩媚。

施修斐看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满是嘲讽。东彦国大名鼎鼎的凤家，如今为了生存，骗人伎俩随口就来。

他直勾勾盯着凤筱儿，不禁想起桑穆破碎掉他针对于眼前女子的算计，后来反而被她算计上，让凤家女在明面上成了他的夫人。

“娘子，这是什么话，只要你想，为夫怎会拒绝。”

施修斐一步步走近，伸手捏住凤筱儿的下颌，柔滑的触感，如花骨朵一般的软唇，但施修斐那双多情桃花眼，如今却是迸出渗人的光芒。

“夫君……”

凤筱儿隐藏起眼眸中的狠，脸颊上浮现两抹粉色，如同是身上的桃红在月光的照映下投到了脸上。双手抚上施修斐的衣襟，就将他拖到自己眼前。

施修斐低下头，二人的脸面极近，呼出的气息都跑到对方脸上，微微犯痒。

他眼底满是趣味地打量着凤家女的动作，特意将人带进了房间，房门一关，抬手迅速一点，凤筱儿僵在原地。

"夫君......"

凤筱儿轻声唤道。

她本以为，她能在施修斐眼中看见欲念或者杀意，然而，施修斐并未有这些反应，反而是淡然应对，压根没有激起他一丝的情绪起伏。

"怎么，你主人替你算计来的施修斐娘子之位，不坐实不安心？"

施修斐嘴角噙着冷酷笑意，垂眸看她，轻声问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非夫君是想迎娶那位你让她顶替我和你成亲拜堂的女子？”

凤筱儿并不惊慌，眉眼间皆是婉转的温柔妩媚。

可施修斐并没有太多耐心，一把掐住凤筱儿纤长脖颈，冷眸逼视。

“她要你嫁给我，不过是为了往后的名正言顺，”施修斐嘴角勾起冷笑，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但是没有你，我亦可以将他送上他该到的位置。”

施修斐眯眼，手上的力道减轻，撤离了掐住凤筱儿脖颈的手，嘴角笑意更浓。

“而你，”施修斐退后一步，垂眸看着瞪圆了双眼，脸上因窒息泛起潮红的凤筱儿，“是引出红鬼阎王的第一步，我倒是想看看他除恶平定天下的道路上有没有你！”

施修斐眼神骤冷，一个手刀下去，凤筱儿晕倒在地。施修斐将人提溜起来，放在床榻之上，自己转身去了书房。

昼夜难眠，施修斐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呆滞了许久。

红鬼阎王让太子如今没有翻身之地，下一个便是六皇子。至于凤筱儿，是他引出红鬼阎王的开始。

“公子，”万有谷回来，禀报着三皇子给的回复，“您的话带到，但三皇子让我带一句给您。”

万有谷深吸一口气，将丰敬希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给施修斐听：“‘我想要的人和物，我会自己取，小皇叔若是闲得慌，回山里修墓去。’”

说完后的万有谷，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施修斐，紧闭双眼，不看施修斐那难看到如同死尸的脸色。

“呵，等桑穆这里完事儿以后在再来收拾他。派人盯着，不许他跟在罗刹将军屁股后面跑去黑水镇！”

“属下领命！”

万有谷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施修斐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的字，久久没有回神。

……

“小阿穆，太子死了。”

从朝堂上回来的江怡，一回来就往桑穆院里跑，带回来这个消息。

秘密处死。

皇帝不仅心狠，还要面子。毕竟弑父这个由头，传到民间就是谋逆。

有一个人敢谋逆，便有千千万万想谋逆的人出现。

“六皇子去了大牢，带着皇帝亲赐的毒酒。不过，听闻六皇子遣退了宫人，与太子聊了许久，最后喝下毒酒还是六皇子唤回宫人，让他们灌下去的。”

桑穆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白日温暖又晃眼睛的太阳，晒得桑穆久久没能睁开眼睛，浑身暖洋洋的。

“他在找人。”

桑穆闭着眼，解释道。

“找谁？”

江怡坐到桑穆身边，抬手轻轻戳了戳桑穆的额头。

桑穆侧过头，这才睁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江怡，笑盈盈的：“找一个他爱的，并且自认为也爱他的女子。”

他以为他救下了，拥有一个爱他并他爱的人就圆满了。

可惜，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他的恨，才是真的。

江怡笑着，摇摇头，捏了捏桑穆的耳朵：“没想到，咱们的小阿穆也会琢磨这些？”

挑了挑眉梢的桑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璀璨星辰。她握住江怡的手，嘴角勾笑：“阿姐莫不是忘了，姜觅州杀我之时正是我成亲之日。”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小阿穆我还是自我审视了许久，是我不够爱吗，所以他们才杀我。但后来想明白，不是我爱就能得到回报的，正是因为不爱，所以才杀得那么干脆。”

桑穆的笑容越发灿烂，落在江怡眼中，满是心疼，抱住桑穆，拍了拍桑穆肩膀。

桑穆却反手拍了拍江怡肩膀，以作安慰。

放心吧，那些东西都是前世才出现的东西，今生是没有的。

重来一次，依旧难逃命运，她已经不再想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的答案，除了困住自己，毫无帮助。

“皇帝有下令让你几时前往黑水镇么？”

反而是关乎计划的事情，才是关注重点。

“一月后。”

听到江怡的回答，桑穆在心中念叨：够了。

“阿姐，快了。”我们想要的国度，快成了。

等江怡走后，桑穆穿上红鬼阎王的衣服，外头裹上姜翊的衣裳，拿上凌雨备好的一个行囊，从密道来到隔壁院子的房间。

在那里，等着她的是凌风。

“六皇子要见你，问你何时兑现承诺。”

凌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桑穆冷笑着接过，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将纸条揉成团，顺着行囊扔回给了凌风：“轮到他了，带他去瞧瞧什么是真正的心碎。”

桑穆二人乘坐上江府的马车，递了牌子入宫。今日三皇子回皇宫见皇帝，桑穆便提前给丰敬希递了牌子，约在宫中相见。

不过是借口罢了，此行，志在六皇子。

到了宫里，与三皇子丰敬希碰面。

“小舅子别来无恙？”

丰敬希笑嘻嘻地，温和得真不像皇帝的儿子。

“三皇子这句小舅子，莫不是在折煞姜某？”

桑穆不接这茬儿，她也瞧得出来，三皇子对江怡的欣赏，这里面究竟是欢喜还是只有欣赏，她并不探究。

毕竟，她在感情事情上，从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若是三皇子妨碍了她们的计划，那她只能让施修斐困住他。

“今日三皇子是进宫探望陛下的，莫误了时辰。”

桑穆笑着，给丰敬希沏了一杯茶。伸手请他喝下时，三皇子目光有短暂的停滞。

“小舅子沏的茶，就是香醇！”

桑穆眉眼淡漠，等三皇子喝完那一杯后，便觉得天旋地转，随后便晕倒在椅子上。

“时间要到了。”

凌风从暗处出来提醒着，桑穆看着他，点了点头。

桑穆将三皇子搬到暗处的地方后，脱下外衣，露出红色衣裳，坐在方才坐下的椅子上没有动，等着凌风回来。

“妥了，宫人收了钱，已经去皇帝寝宫去将人引过来了。”

凌风回来，身后还带着一个人，正是六皇子日思夜想的女子，不，准确来说，是扮演者。

桑穆将包裹扔给二人，让他们穿戴上。

手中拿着红面獠牙面具的桑穆，看着眼前的二人，嘴角上扬，眼尾微挑。

“来了。”

凌风提醒道，二话不说，拖着女人就往床榻上去。

而桑穆，戴上了红鬼阎王的面具，站在门背后，等着六皇子推门进来。

“父皇？父皇？孩儿来看看您，兰贵妃还嘱咐我带来了补汤。”

六皇子端着药膳，推门而入。

房间静谧得不像话，就在六皇子提心吊胆的时候，一把冰凉的匕首搁置在他的脖颈上。

转身看过去，瞳孔微缩，惊恐的眼神藏也藏不住：“你……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皇宫！”

“皇宫？那又如何，这世上的任何地界，难道不是我红鬼阎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桑穆那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森然寒气，直教人心里打颤。

“你……你想做什么？！”

六皇子咽了咽唾沫，越发觉得自己浑身无力。

无力才是对的，桑穆身上撒了软筋散，而她自己早已服了解药。

“想做什么？当然是带你寻找你爱的那名女子了。”

桑穆将六皇子往前推，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帐帘中隐隐约约的明黄身影和女子圆润肩膀，再加上那娇嗔喘息，是个人都能想到是什么场面。

“六皇子，想不想看清楚他们是谁？”

低沉的声音在此时如同鬼魅，在六皇子心中萦绕，久久不散。

桑穆看着六皇子起伏不定的胸腔，眸子里闪过一丝冷笑。另一只垂下的手，轻轻一抬，留意到桑穆指令的凌风，一个翻身，帐帘被一阵风掀起，露出二人的面庞。

桑穆感受到六皇子的僵硬，毕竟，床榻上的人，正是“皇帝”与六皇子心心念念的女子，那女子样貌，与六皇子亲娘有七八分相似。

“看清楚了吗？你爱的，爱你的，最终都背叛你了。”

“你要的公平，始终是妄想。如同，你娘亲那样。”

桑穆的这些话在六皇子耳边，轻声回荡，像一根刺，紧紧扎进六皇子的心里。

六皇子脸色苍白，一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就连额头上也是青筋暴起。

“真正的公平，是自己创造的，六皇子。只有自己制定好了规则，才有你的公平啊。”

桑穆的话让六皇子双眸泛红，看着这模样，桑穆倒是心情愉悦。察觉六皇子眸中的杀意，桑穆没有手软，银针扎进六皇子的头顶。

六皇子晕倒在地，可还没等桑穆有下一步动作，门外响起宫人的声音。

“三皇子殿下，六皇子殿下，施国相有事找您二位，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