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大人,我们都是被冤枉的!”
齐刷刷的一行人,除了那几个官员,还有那位一面之见的陈家家主。众人跪在地上,满脸焦急,十分殷切地望着施修斐。
施修斐双眉微拧,眼神平静又淡然,看着这些人,无声叹了一口气。
“诸位放心,施某定会严查,若是诬陷朝廷命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诸位大人,为避免闲言碎语,施某建议,休假在家。诸位,回家等候消息吧。”
他的语气平缓,一切公事公办的态度。
官员不敢多说,几位低着头,互相对视一眼,只得点头称是。
“施大人,草民有一事相求!”
方才混在诸官员声音中请求做主的陈家家主,此时却单独跳出来。
“大人,小儿身死,我等怀疑与那阮家有关,还望大人抓住阮家人,抓住凶手!”
这话已然把阮家人当做凶手看待,借他的手抓人,不看证据。
施修斐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且冷漠,声音也冷冰冰的:“这件案子,本官亦会查清楚。陈家主,你这如此大胆的猜测,不看证据便让本官去抓人,是觉得本官是个草包?”
依旧跪在地上的众官员,听着施修斐的话,一个个心惊肉跳,不是说皇城中的施大人是个儒雅人士么,可真见了,只觉得话里话外全是陷阱。而且施修斐话中的细节,真真是让人胆寒,在他们面前就自称为施某,在陈家人面前自称本官。
这人怎可能会有传说中的好说话!
而这明显的对比,陈家家主也是刹那间明白,朝着施修斐就是一拜。
“施大人勿怪,是我太心急,我陈家绝非对大人指手划脚,只是阮家实在可疑,希望可以为大人提供一个线索!”
众官员在一旁也是脸色各异,心里各种不是滋味。陈家是一方首富,所以大家都给几分面子,陈家的人脉也广,所以反而是他们几个官员对陈家好言好语,甚至有时还要讨好,如今施修斐这个著名老好人一句话,就让陈家低了头,哪怕低头也是随意哄哄。
而他们呢,对陈家从来都是笑逐颜开,麻烦事都解决,什么重话都不讲。
“起来吧,待会儿我会命人张贴告示,近日查明所有真相,在真相水落石出前,会明令禁止民间的肆意讨论。回吧。”
施修斐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众人也不好再多嘴,只能听从施修斐的话,起身回家。
众人前脚离开,后脚施修斐就唤来万有谷。
“查桑穆的人传消息回来没?”
昨夜在火光中瞧见的面庞,的确是桑穆没错。
“还没,”万有谷摇摇头,“公子,如今陈家公子的案子与红鬼阎王的案子,咱们先查哪一件?”
施修斐的眼神一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先是陈家儿子丧命,而后才是曝出陈家与官员有所勾结,这一切似乎针对的是陈家,先让陈家面临丧子之痛,而后把陈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有人想要彻底摁死陈家。
“先查陈白川。”
一整日施修斐与万有谷都在外面奔走,了解着陈家公子的为人。
都说陈家公子讲义气,经商头脑不比他爹差劲;还有说陈白川性格耿直,说什么是什么的,大半天下来,没有一句差劲的话。
“公子,关于陈白川没有一句坏话,若真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人恨到杀了他呢。”
整个院落,宾客乃至下人一人未死,身上全湿躺在庭院空地上,独独只有新郎官儿和新娘子没了性命。
万有谷都察觉到不对劲儿,更何况是施修斐这个绝顶聪明的。
“他们说是那便是吧。”
施修斐的目光一闪,眸中的笑意明显染着冷意和一丝怒气,随即带着万有谷往驿站方向回去。
等到回到驿站,确定没有尾巴后,施修斐才吩咐道:“让人去找阮家人,黄昏时分我要见他。”
“是!”万有谷领命,下去之前还特意问了一句,“若有尾巴,要不要砍掉?”
冷笑一声的施修斐,缓缓道:“不用砍,丢掉就是了。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土财主,倒是要瞧瞧,他在怕什么。”
黄昏时分,施修斐二人避开了暗处的眼线,来到了阮家。
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农家院,门楣上裂缝尽显,两扇关上的门板,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年头甚久,就连两边屋檐下,也挂着蜘蛛网。
万有谷扣响门板,没等一会儿,门开了。
出来的是一位瘦弱男子,身上衣裳是一身宝蓝色锦衣,腰间挂着价值不菲的玉佩,文雅当中透着书卷之气,与这破败的院子比起来,倒是格格不入。
“您二位找谁?”
十分客气且声音清缓,与调查的卖妹求荣的传言甚是不同。
“阮公子,在下是来找你了解一下阮灵的。”
施修斐的话音刚落,肉眼可见地,阮朗的脸色变得煞白。
“有什么好了解的,她死了。”
冷漠无情的话从男子口中出来,眼睛里的柔和也变得嘲讽起来。
“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卖了我妹妹,拿了双倍聘礼,陈家公子以此让我断了与阮灵的关系,”男人微皱眉头,脸上全是颓败与隐藏的恨意,“所以,她死了与我阮家也没了半点干系,死了也是陈家的鬼。”
施修斐依旧翩翩公子模样,脸上没有难过或者不悦的神情,抬眸看向阮朗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人看透般:“阮公子,可否让我二人进去谈话?”
阮朗一愣,眨了眨眼睛,犹豫一会儿后侧身让施修斐二人进来。
院子里有一棵树,叶子掉落,有些光秃,树下的正是石桌石凳,缺了一个角,隔着不远的,是一些晒草药的簸箕。
“阮公子会医术?”
“一个乡野大夫罢了,能治点头疼脑热。”
阮朗率先坐在石凳上,伸手请施修斐二人坐的时候,二人也不忸怩,直接坐下。
“阮公子,其实我想问的,是陈家公子陈白川,”施修斐紧紧盯着阮朗,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情,“他是个怎样的人?”
施修斐这话说出口,阮朗明显愣住,惊讶地看着施修斐,虽然是眨眼间,但这份惊讶的情绪,施修斐二人还是捕捉到了。
“呵,什么样的人?”阮朗嗤笑一声,“别人告诉你们的是什么样的?仗义友善,还是经商天才?”
阮朗满脸的不屑,带着一股子恨意。
“不过是有个好爹便为非作歹的好色之徒,强抢民女侮辱女子,若是遇到反抗的,打到不反为止,包括保护女子的家人们。而他,玩弄够了就把那些女子扔到表面酒楼实则窑子的自家酒楼,再不然就是送给那些公子哥。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越说越狠的语气,让施修斐敛下眼睑,沉默不语,还是万有谷在一旁追问。
“阮公子,你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
阮朗抬眼看他,又瞧了施修斐一眼,偏执地笑起来,扯开衣襟,露出自己胸膛,一片暗紫淤青,晕开得像极了绽放到极致,还全是毒的花。
“我就是证据,这身上的伤痕,全是因为我不同意阮灵嫁过去,被陈白川带人拦住殴打的伤痕。”
语气平淡,可眼里的恨意不减。
“你们应当找了其他人,想来都是说好话的,陈家在这个地方,就是个土皇帝,没人敢惹,连官府也不会!”
阮朗的话,在“土皇帝”三个字出来的那一刻,施修斐的目光尤为犀利,没了儒雅,只剩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