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等到阮家哥哥醒来,故作惊讶,询问为何被人如此刁难。
阮家哥哥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说自己叫阮朗,家中有一妹妹,有人要强娶她过门,自己百般不愿,那家送来的聘礼皆是被他送回。正是自己的百般阻拦,惹得那家公子愤恨。
桑穆几人在得到强娶的回答后,纷纷咒骂,义愤填膺的模样无不是在为阮家鸣不平,更是执意要送他回家。
一路上聊了许多,从阮家聊到陈家。
“就在前面转角的院落,咳咳咳,”阮朗一边为凌风指着路,一边咳嗽,“我们家只是普通百姓家,家中并不富裕,但几位公子如此深明大义,阮朗在此谢过,只是你们说要帮我妹妹解决强娶一事……”
桑穆看出来阮朗的犹豫,一位家中并不富裕,但依旧当着大夫为没钱的贫苦人家免费看病的人,不希望自己成为累赘和麻烦。
“阮大夫,你不用担心,既然我们愿意帮你们兄妹二人摆脱困境,那便说明,我们有这个把握,只要你信我们。”
马车已经停下,桑穆撩开车帘一看,已经到了阮家门口。她十分耐心地看着阮朗,等着他的回答。
阮朗的犹豫,桑穆最终还是加了一句:“别说陈家能让这周围的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的手段,就算闹到皇帝面前,也是不用怕的。”
阮朗闻言,思虑许久后终究是咬牙点头,道:“那便有劳各位。我不求小妹能嫁到多富贵的家族之中,只希望她的相公是能担责任并真的疼爱她的,而那屡次强占民女的陈家纨绔子,不可以。”
三人陪同阮朗进到家中。
院落很小,位置也偏,是最角落的小院子,还是老宅,有的地方已经残破,院子里的石桌也有一个大的缺口,一旁种着一棵老树,现在这秋凉的天气,树叶掉落不少,有的枝丫已经是光秃秃的了。
几人踏进院子里的那一刻,一位身穿麻布的妙龄女子双手握着棍棒,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在看到进来的人是阮朗后,扔下手中的棍棒,快速跑到他面前。
“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三人看着眼前凤眉明眸的阮家小妹,哪怕是穿着的素色的麻布衣裳,也依旧挡不住那份惊艳。就连询问阮朗身体可否有恙的眉宇中,顾盼流离间皆是楚楚可人,更别说那玲珑腻鼻,肤白似雪,朱唇一点就像是白雪皑皑中盛开的红梅。
她的长发并未梳成什么复杂发髻,只是用一根竹枝简单束起,随性但清新。
拥有这般不同于深闺内院养出来的女子,的确少见。美是真美,但没有那种易碎的美感,反而让人感受到坚韧。
“无事无事,今日幸得几位公子相救,不碍事的。”
阮朗宽慰着自己的妹妹,但妹妹聪敏,听到是被眼生的所救,便知道是陈家干出来的事情。
“又是陈家人?我哪怕跳河自尽,也不会嫁给那个荒淫无度强抢民女的恶棍!”
阮家小妹恶狠狠地看着地面,轻易说出了结生命的话来。气得阮朗接连咳嗽,本就被揍的身体,这么一激动,咳出了血来。
凌雨看见,不说二话,握住阮朗的手腕把着脉象,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药丸,给人服了下去。
“阮小姐,不必为了那种败类牺牲自己的性命,”桑穆站在一旁,冷静地叙述着自己的观点,“既然陈家人非要娶,那便嫁,嫁出去后便再不与阮家相干。”
阮家兄妹都是聪明人,听见桑穆的话,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俱是一愣,惊奇地看着桑穆。
“桑兄,这话从何说起?”阮朗率先开口询问,对于自家小妹脱困地办法甚是好奇。
桑穆笑笑,瞥了凌风一眼,而后坚定眼神,看着兄妹二人:“还是先进屋,阮兄需要先休息,我们坐下细谈。”
听了桑穆的话,兄妹俩回过神来,将三人迎进屋里。
桑穆将自己计划说出来,却是让阮家兄妹欲言又止,满是担忧。
“不行!我们不能为了自己求生,而让别的女子去冒险,陈家人只手遮天,不单单是我们镇上的官员,就连附近几个镇上的官员,对陈家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就算这个办法可行,我们也做不了任何补偿,没人会愿意。”
阮朗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略显激昂,说完后一直咳嗽,阮家小妹站在一旁,红着眼睛给他拍着背。
桑穆没急着提出她的办法,反而是询问了一句:“陈家人几时派花轿来接人?”
这话一出,阮朗郁闷地说着“明日黄昏”。
黄昏时嫁娶,这可不是正妻的礼。那陈家公子花花肠子多,强娶进去的都是妾,正妻之位定会留给家中长辈亲自挑选。
桑穆在心中算着时间,垂眸静坐了好一会儿,再抬眼时,面带笑意。
“我帮你嫁。”
阮家兄妹脸上满是惊愕,妹妹回神后激动说道:“可是男扮女装一旦被拆穿,你们断无生路!”
听到此话的桑穆,脸上的笑容更加绚烂,轻悠悠的开口:“断无生路,那就死后重生。”
当天夜里,几人留宿在阮家客房之中。
“桑公子,实在抱歉,家中只有三间房,这一件客房只能睡两人,还得劳烦你们有一人去与我哥哥挤一挤。”
去和阮朗挤一张床,只有凌风去。桑穆接过阮家小妹手中的棉被,轻声说“好”,可直到阮家小妹离开客房,凌风也没有离开。
“要怎么做?”
凌风这娴熟的模样,让桑穆心底微暖。
“你带着药箱里的东西,先将施修斐引来,引到官府里去,”桑穆端起桌上冰凉的茶水,毫不嫌弃地给自己倒上,浅饮了一口,“然后派人将北晖国传给皇帝的消息,另搞一份给施修斐。等我来寻你时,便是‘红鬼阎王’惩治恶人的时候。”
凌风浅笑,在一旁收拾床榻的凌雨听着这话也是一笑,而后二人异口同声道:“若世间充满恶,那便杀掉恶。”
凌雨从怀里拿出药瓶扔给凌风,两人默契十足,一抛一接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凌风出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去而复返,拿起凌雨准备在桌上的包袱,转身就走,临走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走了。等着你的好消息,我可不想一个人费尽心思和施修斐周旋。”
话落,凌风已没了身影。
桑穆与凌雨去了床榻上躺下,和衣而眠。
黑暗中,响起一阵低语:“桑姐姐,你真要替阮家妹妹出嫁?要不要直接将人……”
凌雨的话没有说完,但桑穆却明白,这是想要直接下手,不用替嫁这一出就能惩戒陈家。
沉默了一会儿的桑穆,沉着声音,缓缓回道:“要让阮家妹妹死而后生,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睡吧,明日还要给我梳妆呢,那可是比制药累多了。”
桑穆说完这话,身旁的凌雨听话的睡去,耳边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在寂静夜里,实在明显。
替嫁这一招,为了阮家小妹,也为了她自己,她要施修斐亲眼看看,她要亲口对施修斐说那句“败军之将”。
谁是败的那一方,今生今世,这个答案由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