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嘴角噙着笑,眼睛里却是如猛兽般嗜血的猛,她回想着那句“妖煞之人,正邪难断”的话,甚至还思考着那位国师是施修斐生身父亲的可能性。
若真的是,那她要确保那位国师不会影响到施修斐自身的判断与决定,不然,她选定他的意义何在?
若不是,那自然是最好。
所以,不管是与不是,都得见上那位国师一面。
莫名地,桑穆想起施修斐对玄月族的熟悉,除了皇帝那里的孤本记载,恐怕关于三百年出异类的消息,便是从国师那里知晓的。
至于是不是,查一番才知道了。
三人刚走出酒楼大门,桑穆走在走前头,在转角处就被一个愣头青撞得站不稳,幸好自己稳了下来,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搞得狼狈。
反而是撞过来的男子,踉跄得后退了好几步。
“哎哟!没长眼睛么,耽误了小爷的大事,小心你的屁股腚子。”
桑穆皱眉看着眼前浓眉大眼的家伙,长得不磕碜,但说出口的话粗俗地痞。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瞥到男子的腰牌,眉头一挑,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男子见身子并不强壮的桑穆没有一点歉意,反而看着他的目光中尽是高高在上的睥睨,快速打量她,明确她不是城中哪个老爷家中儿子后,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看见挡着小爷道了,还不让开?耽误了我们家少爷享用美食,你有几个脑袋赔罪的!爷我还得赶去兰叶酒楼买洛神酥呢,滚蛋!”
男子气冲冲地叉着腰,如同骂大街的泼妇模样,还想要教训桑穆。
她身形笔直地站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只是盯着那小厮的脸,显得静谧又不可侵犯。
“嘿,你……”小厮上前一步,准备推开桑穆。
恰好此时买好外带点心的凌雨凌风出来,凌风提着东西挡在桑穆身前。
如果说桑穆一个人站在那里有种遗世独立的孤寂清高之感,那现在就是高高在上尽显王者之尊的傲慢。
明明她没有变,只是那股气质在旁人的衬托下就会和她自己一人时显得格外不一样。
那小厮见此情形,敛下嚣张气焰,撇着嘴灰溜溜地从桑穆身旁跑过去,边跑边大咧咧地朝着店铺里叫唤“掌柜的,我家少爷点名要吃你家的叫花鸡”。
看来,王将军家的小儿子当真是仗着太子在背后扶持,无法无天起来。
早前便听闻,王将军夫人的娘家倒下后,王将军的小儿子就装病不去学馆,整日无所事事,打架斗殴,和乞丐抢食等欺压弱小的事,做了不少。后来太子背后拉拢,更是让他无法无天。
没错,刚和她掰扯的小厮确定是王将军府上的人,那腰牌上可是王将军府上的标志。也只有那个小儿子,跟在身边的人才会如此嚣张跋扈。
太子背后扶持王将军府,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估摸着王将军小儿子身边的人就仗着这一点狐假虎威。
桑穆嘴角笑的幅度更大了,清风明月的脸庞变得娇艳多彩起来,像花儿一样。可惜,这花儿有毒。
“不如,咱们再去兰叶酒楼买点洛神酥。”
她红唇轻启,娇软的模样,声音却清冷至极。凌雨凌风瞧着桑穆,没有不愿,皆是笑着点头。
三人转身去向另一条街,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心情走走停停在集市大街上消遣了,等她停下来,已经是到了地方。
正是和太子在此地喝酒的兰叶酒楼。
方才她吃茶的小商铺最出名的菜就是叫花鸡,而兰叶酒楼最盛名的是洛神酥。
王将军之子还挺享受,既然他认为有了太子扶持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如她就帮一把,再添一味,让他的逃学变得理所应当,让太子认为王将军的小儿子没有担任大任之能。
毕竟,人都会老,王将军老了以后,便剩下小儿子去给太子效劳。
她要将太子的如意算盘打碎。
“公子,请问您住店还是享食?”
店小二热情地上前招呼,完全没认出桑穆就是前不久才从酒楼里出去的客人。桑穆温柔笑笑,开口要了洛神酥包好带走。兰叶酒楼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端上做好的洛神酥,店小二在柜台进行打包。
“小二哥,可容我先瞧瞧这远赴盛名的洛神酥?我们还是头一次尝这个呢。”她浅笑嫣然,俊俏柔和的模样会将人的防备心降到最低。
店小二把还未包装好的洛神酥奉上,笑眯眯地奉上,“看来公子不是城中人,这洛神酥的确是我们酒楼极具特点的一道糕点,不会让您失望的。”
桑穆接过去,趁着店小二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地撒了一点粉末,然后交还给店小二继续包装。待包装好后,他们并未立马离开,坐在角落等待某人。
终于,要等的人来了,手中已经提着一个食盒,但姿态里依旧透着没有教养,正大咧咧朝着店小二叫喊着。
此时的桑穆看了一眼在柜台等候的人,给凌雨凌风使了一个眼色,而后自己便拿起食盒出了兰叶酒楼。
“嘭”
“嘿,谁啊,不长眼睛是不是!”
桑穆早已走到转角处,神情淡定如常,听着那王将军府上的小厮气急败坏地叫骂着。
她掉包了洛神酥的食盒,在撞击小厮后,食盒脱手的瞬间,她将食盒调换,一切动作快到不可察觉,在其还没注意到她时,她就已经消失在其视野之中了。
桑穆回到酒楼大厅,朝着凌雨凌风二人走去。
“走吧,回家。”
坐着的二人笑吟吟地起身,跟在桑穆身后走着,如同他们小时候。
最终却是凌风将桑穆二人送上了马车,挥挥手便离去了。等桑穆与凌雨回到江府,收到消息,江怡回来了。
正好,她提起那食盒,去了江怡的院子。
一走进去,就看见江怡在逗着一只鸟儿,在教它说话。
“回来了?今个儿出去就为了这口吃的?”
江怡温和地笑着,她对这般松弛的桑穆倒是许久不见,桑穆心思太沉,不管是生气还是笑容,大多数时候都让人瞧不真切,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她。
今日这般放松的桑穆,真是久违了。
桑穆嬉皮笑脸地递上一个洛神酥递到江怡嘴边,等到江怡张口咀嚼,她在开口解释。
“倒也不是,只是去确认一件事,然后去无意中遇到趣事,买了些洛神酥,”桑穆眉眼温和,收起了在外的冷漠,“阿姐,此次在道观,可知晓了三皇子与先皇之间的事情?”
桑穆恢复到了算计的状态,瞳孔里的光都变得精亮,江怡勉强笑笑,看着桑穆的眼神欲言又止,嘴里优雅咀嚼着桑穆递到嘴里的洛神酥,然后选了一块递到桑穆嘴里。
“娘亲说,先皇属意的皇帝人选,应当是丰敬希。”
!!!
桑穆不仅瞪大了双眼,瞳孔也在放大,先皇属意新皇人选居然是丰敬希,老皇帝选了自己的孙子,都不选自己的儿子!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往喉咙里灌,嘴里的洛神酥,在此时有些干,差点噎住。
“为什么?!”
她迫切想要知道老皇帝的缘由,以及其中可有关于施修斐的信息。
江怡给桑穆拍了拍背,平静讲述着她从自己娘亲那里听来的话:“娘亲说,年少时的三皇子是最像先皇的,聪慧、果断、英勇明理,曾好几次对外笑言,皇位传给最像他的三孙子。但在先皇病重的那一年,三皇子才八岁,在皇家猎场打猎的时候,失踪了一段时间……”
桑穆听着,双手不禁握拳,她或许猜到了一点。
呵呵,都说虎毒不食子。
显然,如今的皇帝,不懂这个道理。
“他怎么活下来的?”
听到桑穆的疑问,江怡苦笑:“这还真没人知道,只是他活着回来的那时候,新帝已经即位,等他醒来,似乎是忘记了那时候的一切,性子也变了许多,不再舞文弄墨,更不习武,整日里守着荒地开垦花园。”
至于怎么活下来,无非是死里逃生罢了。
二人皆是沉默,没曾想到有这一层。
“那施修斐守护他,是因为先皇的嘱托?”桑穆蹙眉深思,不免疑惑,“可是,为什么呢?先皇在世那一年,算下来,施修斐的年纪不过才十二岁。”
“好呀好呀。”
二人的谈话突然被打断,桑穆抬眸一瞧,打断她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只鸟儿。
“阿姐,你这鸟儿,它还会说人话?”
江怡抬手一伸,从悬挂着的鸟架上飞下来一只鸟儿。那只鸟儿,通体白色,唯独那双眼睛如血宝石一般。
桑穆盯得久了,那鸟儿也歪着头盯着她。
她歪着头,观察着这鸟儿,默默发动自己的技能,没有她的鲜血,效果肯定大打折扣,但她还是在鸟儿的瞳孔里看到了过往的一个人影。
“这鸟儿是丰敬希送你的?”
江怡只笑不语,伸出食指点了点那只白鸟儿的头。
逗了一番后,才点头:“就是可惜,它只会一句话,不然留在你身边还能给你解解闷。”
桑穆敛下眉眼,抬眼瞬间笑颜骤开,故意逗着那鸟儿:“你是傻瓜?”
“好呀好呀。”
“可以吃你么?”
“好呀好呀。”
“你真的好笨呀,没给你起名字,那不如你的名字就叫呆瓜吧?”
“好呀好呀。”
……
江怡在一旁浅笑,看着桑穆逗弄着“呆瓜”,一个人精居然和一只鸟儿较劲起来。
在桑穆离开她的庭院前,特意拉住桑穆的手:“小阿穆,三皇子他说,有另外的合作和你谈……”
桑穆一顿,迟疑地舔了舔嘴唇,等候着下文。
“他许我皇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