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在桑穆背后响起,惊得她后背一凉。
他不是去反方向追凌风扮作的红鬼阎王么,怎么在这里!
桑穆背脊僵硬,平静的唇角向下耷拉着,眼底迸出冰寒之意。
她转身,看着来人,他正歪着头瞧她,嘴角勾起,明明笑着,眼睛里的探究是一点没有遮掩。
“施大人,真巧,怎么,你也是来挖野菜的?”
桑穆故意俏皮地挑眉,装作不在意施修斐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像是真的来挖野菜的。
“呵呵呵,”笑声从施修斐的胸腔里蹦出来,眼底的探究都变成了明显的笑意,双肩抖动的幅度,似乎在嘲笑桑穆的烂借口,“挖野菜?桑姑娘这是连敷衍我的借口都懒得想啊,你的手上可没有挖野菜的工具。”
施修斐一把扯过桑木的手腕,掌心瘫在施修斐眼底,不仅掌心干干净净,就连指甲缝也一片光洁。
“桑姑娘,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蠢的么?”
垂眸定在桑穆掌心的施修斐,一个用劲儿,将她拉近到自己身前,低头看着。
本想打马哈的桑穆,收起了故作俏皮的模样,脸色渐沉:“施大人,倒也没必要这样想自己。我来不过是因为跟踪红鬼阎王,然后,见识到了一场大戏而已。”
她仰头看着施修斐的桃花眼,突然冷漠的眼眸迸出笑意,嘴里夸奖着那红鬼阎王:“那红鬼阎王,当真是个妙人,倒是个实施复仇的最佳人选。”
桑穆这话说完,站在陡坡上一阶的施修斐下了一步,抓住桑穆手腕的手稍稍一用力,就将她带到身旁,二人脚步相对,站的地方,高度齐平。
“他来之不善,你莫要犯险与他勾结!”
施修斐扬起眉梢,眼底闪过危险的光芒,语气已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桑姑娘,复仇当然是自己动手才解恨,更何况,我可以帮你,”施修斐满脸凝重,给桑穆承诺,“只要你不打主意到那什么鬼阎王身上,复仇计划我可以帮你完善,不管是要皇帝的命,还是我的命。”
桑穆惊诧,对于施修斐说的最后一句,实在是感到不解,但很快地,她眸子中的诧异隐藏,充满戏谑。
她抽出自己的手,唇角弯弯,踮起脚尖,凑近施修斐的耳朵:“施大人,你这算是诱哄我?不过,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施修斐眼神微变,只是眨眼间,他的眸光恢复如常,对桑穆的话答非所问。
“你与丰敬希的合作还未结束,在此之间,我会助你,”施修斐瞧着桑穆的面庞,视线从眉骨游移到桑穆嘴唇,“所以,桑穆,在合作结束之前,你莫要去招惹那个红鬼阎王!”
桑穆与施修斐对视着,放肆笑起来,伸出手拍了拍施修斐的肩膀:“没想到啊,原来施大人也有怕的人。我瞧那什么红鬼阎王,的确是个有些能耐的,不知道,施大人,有没有信心扳倒他?”
她特意往下走了一步,与施修斐隔开,二人的距离拉开。
“既然施大人的忠告带到了,那我先行离开了。听闻国师就在此山中,我还挺想见识一下的,毕竟天下人都说南丰国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我还想找找他,算算我几时死。”
桑穆笑着继续往后退,她依旧面对着施修斐,但脚步未停,一会在倒退着往前走。等到两人之间有了一定距离,桑穆便转身,撒欢地跑。
施修斐一个跃身,来到桑穆身前,背对着她站着,挡住了她的去路。
啧啧,这时候在她面前倒是不隐藏自己有内力会武功了。
“施大人,原来你来这深山老林,是与佳人有约?”
戴着鬼面具身穿红衣的凌风,站在树梢之上打趣。
今日桑穆的脸是她自己的,所以五官上看得出来是个女子,哪怕她身上穿着的是黑色男装。
凌风飞下来,直奔桑穆。
施修斐见此,伸手将桑穆环在自己身边,揽着她的腰身往山上飞去。速度之快,桑穆只感受到脸上刮来的劲风,还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闭上眼的桑穆,还听见了二人兵器相见的声音,在半空中被人搂着,甚至交锋,如此经历,是桑穆第一次体验。
桑穆在思考,要不要趁机偷袭施修斐,自己还溜。
可是,当她袖中的匕首刚滑到掌心中,就被施修斐巧妙地夺了过去,桑穆睁开眼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人明明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握着软剑与凌风打斗,哪来的功夫留意她的动作,甚至是夺了她的匕首。
“施修斐!你把我放下去!要打你俩自己打,别拖着我!”
桑穆在半空中吼着,犹豫施修斐与凌风大豆得有些激烈,旋转得太厉害,身体周围的风就越来越急,灌进喉咙,呛得她直咳嗽。
施修斐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喊叫,依旧揽住桑穆腰身,往山顶飞去。
“你不是想见国师么,我带你去。”
桑穆耳边传来施修斐清冷的声音,混着冷风,让她觉得身体发凉。
而她睁开眼看着施修斐和凌风的打斗,都没有手下留情,不过是因为有她,二人有所顾忌。
此时,桑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你俩非要对方死的话,能不能先把我放下。
眼看着施修斐越来越难缠,凌风持剑刺向桑穆这边,试图让施修斐松手。可让凌风与桑穆都没想到的是,施修斐搂着她,脚步未停,手上的抵挡也未停,飞到了悬崖边上,纵身跃下。
妈的,疯子。
桑穆心跳加速,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来凤林山上圣树边上的场景,那一次,她被桑雨救下,跌落海崖。
她不想再看,紧紧闭上眼,侧脸不自觉地靠近施修斐的颈窝,获取着那仅剩的微暖。
施修斐跳下来前,凌风奔过来想要拉扯住桑穆的手,却失之交臂。桑穆看着他,蹙眉微微摇头,桑穆儿意思,他懂。所以他不敢在施修斐面前喊出桑穆名字,也不敢扔下那鬼面具。
等到桑穆再睁眼,二人已到谷底,算不上安然无恙,至少她不是。
桑穆忍受着疼痛,心里骂着施修斐这个人头贱畜,这四个字与疯子的咒骂,交替着来。
她身上若是手臂伤到,倒也没什么,但现在是她的脚踝,被撞得通红,疼痛难忍,走不了路。
桑穆自己查看着,多半是骨裂。
她抬眸看向一旁站立着的施修斐,依旧翩翩风度地在整理他自己的衣摆。桑穆白了施修斐一眼,左右查看着有没有能够拄着走的木棍。
“伤到了?”
对于施修斐的询问,桑穆扭过头,不看他。然后摸了摸身上的药瓶,好家伙,被抖出来碎了一地。
由于桑穆不回答,施修斐蹲下身来,抬手张开手掌虎口钳住桑穆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来,二人对视。
“伤到哪里了?”
啧,桑穆忍不下去了。
哪有非要带着她跳山崖的,寻死找垫背的吗!
“施修斐,你脑子有坑吗?那红鬼阎王明明针对的是你,你随便把我扔在哪棵树上,他都不会搭理的我的,好吗!你带着我跳山崖做什么?拉我垫背啊!”
难得的,桑穆情绪激动得胸腔起起伏伏,也一点不像那个沉着冷静,心思深沉的桑姑娘。
施修斐呆呆看着桑穆的面庞,就连她骂他什么“果然是个人头贱畜”的话都没放心上,甚至还笑了出来。
“还能骂人,看来不严重。”
“……”
桑穆被气得哑口无言,双拳捏紧,抬手就给施修斐脸上一个闷拳。
男人那张俊朗的脸颊,顿时有了红印,而他的手,依旧死死钳着桑穆的下巴。
被桑穆一拳打歪脸,侧过头去的施修斐,转回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擦了擦嘴角,目光灼热:“你倒是不客气。”
虽然施修斐话这样说,但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中,都没有责怪桑穆的意思。
“想起凤林山上跳崖了?”
桑穆恶狠狠地等着施修斐,紧紧咬着唇,就像是一只被猎人毁掉狼窝的孤狼。
“起来吧。”
施修斐放开了桑穆的下巴,半蹲着,朝桑穆伸出手。
桑穆久久不伸手,看也不看施修斐,眼睛依旧四处瞟着地上,寻找木棍。
“脚受伤了?”
施修斐见她死活不理会,倒是极有耐心:“不是说要找国师,再不快点,他可就跑了。”
桑穆的神情这才有所松动,她的确想要见一见国师,近距离观察后,她才能知道国师对她来说是友是敌,亦或是非友非敌。
她紧皱眉头,眉头快要与双眼皮贴近,抓住了施修斐的手掌心,站了起来。
妈的,刺骨的疼。
但她能忍。
桑穆站起来后,随手挥开施修斐的手掌,还没往前走一步,就疼得往地上掉。
施修斐眼疾手快,搂住了她的腰,没让她又瘫坐到地上。
在加上桑穆那握拳的拳头松了下来,掌心摊开,掌心有一些细小的伤口,上面挂着红红的血丝。
“哎呀,你做什么!”
桑穆惊诧,自己被施修斐打横抱起,放在他的大腿上。
而施修斐不理会桑木的咋咋呼呼,直接脱了桑穆的鞋袜,看到了那红肿的脚踝。
再一看桑穆,硬生生咬着唇,鬓角的冷汗直流,没喊一声疼。
“见国师前,先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