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被害女子确认是贵妃亲妹,裴芸叶。和之前青楼女子被杀一样,被割掉了小指。”
施修斐睁开疲惫的双眼,眉宇间的淡漠渐渐隐去。前脚皇帝想给裴芸叶和他赐婚,后脚裴芸叶就被杀。是巧合还是?
“公子,还有一事。江府那边,今早城门刚开,她就驾着马车进了城门,独自去一家普通布料店买了几套衣服。马车上的那位,并未露脸。”
施修斐并未将姜翊放在眼里,普通布料店,就凭江怡是长公主之女,如今更是为国出战的罗刹将军,想要什么样的华服都有。所以,姜翊并不受江怡待见。
而且从姜翊以前的事迹就能看出来,不过是仗着自己是长公主与姜觅州之子的纨绔少年罢了。
“不用管马车里的那位,盯着江怡侍女就行。”
施修斐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丝毫不嫌弃,薄唇被茶水沁湿,让他本就文雅孱弱的样子多了一分隽秀。
他不得不考虑,裴家女的死亡究竟是意外还是针对他的开始。
“去打听裴家这案子,给了谁。”
万有谷领命下去,施修斐思虑着明日上朝,自己会不会因此被卷入其中,哪怕自己身居闲职。
“公子!”
出门没一会儿的万有谷去而复返,满脸愁容,只余那双像鹰的眼睛充满杀气:“公子,民间在传裴家女是因为您才阴差阳错被杀。”
听及此,施修斐轻蔑一笑。
这话是从何处传出来的已经找不到源头,只是在各个酒楼、茶铺流传,裴家女之死,与太子伴读、帝师之子施修斐有关的传言日嚣尘上。
这不,酒楼说书的又重头开始讲述芸上仙子之死。
“今日咱来说说芸上仙子,这位不仅容貌姣好乐善好义还极有才学,那可是当今天子都曾称赞的。也有不少显贵公子为求得仙子欢心,掷千金求仙子墨宝。可惜,天妒红颜,在还未婚配的年纪,就惨遭毒手,没了卿卿性命……”
坐在角落的桑穆,细细品着这江湖酒楼的米酒,甜而醇。动作雅致,与这江湖酒楼的气质及其不搭。
江湖酒楼,顾名思义,行走江湖之人的酒楼,不是达官显贵去的那些峻宇雕墙。桑穆并未瞧那说书先生,只静静听着,每喝一口酒,愈发惬意。
凄美的故事,还得美酒相配。施修斐,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只听得那说书先生说着关于芸上仙子的浓情蜜意:“仙子陨灭在距离飘摇楼不过一条街的后巷之中,飘摇楼是什么地方,那是青楼。仙子为何会出现在距离青楼如此之近的地方?唉,可怜天下有情人啊!据说仙子是因为施家公子,才去青楼走了一遭啊!”
刹那间,大堂里惊呼声不断,都在讨论这施家公子究竟是何人,如此青年才俊为何民间并未听说太多。
“这位施家公子啊,也是大有来头!据传,他是当今圣上老师的儿子。皇上的老师,那可就是帝师啊,要说起帝师来,那可是禁忌,只知一夜之间将帝师所有记载和著作都烧了个一干二净。这施家公子,就是帝师的儿子!当然,远不止于此,仙子如何认识公子的呢,那就不得不说施公子的另一个身份了,他还是太子伴读,圣上亲选的。如今早已谋得官职,辅佐太子殿下。”
施修斐的身世在平民百姓耳中听起来极有传奇色彩,有个身份不一般的老爹,但不知道老爹是否得罪了皇帝,官不做了,记载和著作都被毁了个一干二净;以为从此就跌落谷底,谁知摇身一变,竟然成了皇帝钦点的太子伴读。这可是升官发财最快的路径。
说书先生瞧着听众听得如此聚精会神,方才惊讶的口气刹那间转变成了惋惜。
“唉,世事难料,只因一个情字。飘摇楼有一琴师,名唤孤茕,琴技好到王公贵人都喜欢听,传闻孤茕是天下第一琴师的弟子,但有一规矩,要想听他弹琴演奏,必须到他的地盘。而芸上仙子就是去寻这孤茕学曲儿的,学的什么曲子呢,据传学的是求爱曲。仙子心仪施公子,想在施公子生辰前学会此曲,表明心意。奈何遇上歹人,没了性命。”
能被唤作仙子的人,不管这其中有没有旁人推波助澜的成分,大众对于这位仙子的推崇程度,那自是极高的。而仙子喜欢那位施公子,一时间,众人好奇这施修斐究竟有什么真才实学,有多大的通天本事,能让仙子高看,并倾心以赴。
“那位施公子,你说他是帝师之子更是太子伴读,在朝中有官职,算得上有才有志,但我可听闻他体弱多病从不步行出府,我们普通百姓也没机会见,他真的让仙子如此痴情?”
有人质疑在所难免,施修斐虽为才子,但不仅低调行事还体弱到从不步行出门,每每出行都是在家中上马车,从未在民间露过脸。
在听完一轮又一轮,听众换了一波又一波,甚至门口蹲坐了一些没钱进酒楼的乞丐。
桑穆喝完瓶中的酒,缓缓起身,店小二前来结账并找了几个铜板,看她喝了不少酒,反应迅速地想要伸手搀扶。
“无碍。”
抬手拒绝后,自己缓慢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处,看着那些听故事的乞丐,伸手递了手中的铜板,得到几声谢谢。桑穆潇洒自如地离去,也没听到店小二的疑惑声:“哪家的贵公子跑这江湖酒楼喝酒还施舍钱财啊?”
桑穆刚走出门口,对面迎来一群官兵,她与他们擦肩而过。桑穆并未给眼神,直接上了江府的马车,吩咐车夫回江府。
呵,施修斐拿到消息很快嘛,当官后也不是一无是处。
据冬凡调查后拿到的音信,皇帝给施修斐的不过是在都察院里辅助御史的一个小官职,可御史年事已高,除了都察院,哪儿都不去,从而上朝这件事一直是施修斐在代劳。代为上朝还是皇帝提出的,看得出皇帝对施修斐很重视,外加曾是太子伴读的身份,无人敢轻怠于他。
听话的狗自然容易讨得主人欢心,旁人就算想打狗,也要看主人。桑穆嘲讽地想着,对施修斐嗤之以鼻。
闭眼休憩的桑穆,想着后续计划,眉头就没舒展过,直到有人进入软轿中,她睁开眼,看着来人:“阿姐什么时候回来?”
冬凡毕恭毕敬,轻言轻语:“主人应当是半月后就能到皇城。”
“是时候了。”
冬凡也不问这个“是时候了”指的是什么,她只要听小公子的差遣即可,这是主人的命令。
皇城里关于芸上仙子和施修斐的情感故事又传了好几天,虽然说书人被官府中的官兵抓去警告不可擅自对贵妃娘娘亲妹进行非议,但是听过故事的人实在太多太多。有名之人的八卦情事,最是勾人心玄,平民百姓便背着官兵,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口口相传。
所以传着传着,便成了贵妃亲妹心仪的那位施家公子是太子伴读也是帝师之子,这是皇上在为太子铺路,但帝师之子极为神秘,只是从那些王公贵族身边的侍女口中传出,施家公子俊美,可惜体弱。
明明是一场命案,贵妃亲妹遭遇歹人而身亡,但民间众人议论的焦点却转移到了施修斐的身上,甚至是从中揣测皇帝的意图。
躺在江府花园一角躺椅上的桑穆,闭眼晒着太阳,享受着春风和熙裹着温暖的抚摸,双耳听着冬凡禀告着这段日子以来,众人对施修斐的议论,以及夹杂着的,对皇帝的议论。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有一套衣服,放在你床榻上了,待会儿穿上它去东边买那家最出名的桃花酿,再去西边买裴家酒楼的荷花酥,南边和北边的也一道买回来吧,要香酥鸭和酒蒸鸡,其余的,你看着买,买你喜欢的。”
桑穆慵懒地对冬凡开口,眼睛都不曾睁开一丝缝隙,声音也随着日暖风和的舒适变得惫懒起来,冷清清中带着一丝软。
冬凡得到命令,应下后便去办她交代的事,风风火火,绝不拖泥带水。
而终于晒够了阳光的桑穆,这才起身,回到自己房中,将所有门窗紧闭,在幽暗的环境中扯下脸上那张和真正姜翊大差不离的脸皮,又换上和冬凡一模一样的女装,戴上帷帽从江府后门出去。
该去见见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