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日,桑穆他们就要到边境军队驻扎的地方。
前进速度渐渐放慢,凌风首先前往军队送去她写的手信。而桑穆三人,在临近的县城里,打听着关于边境的一切。他们借口都是想要前往领国做生意,以此来探听边境的状况。
“做生意?如今谁有胆子往那边跑,虽然有罗刹将军坐镇,西幽国的那些人不敢贸然来犯,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也不能拖将军后腿啊。”
老人对桑穆三人进行着劝诫,对他们想要去领国做生意的想法并不赞同。
“你们啊,就好好在本国做生意吧,等日后罗刹将军完全将西幽国拿下,你们啊,想去哪里做生意就去哪里。”
桑穆柔和地笑着,一直听着老人的念叨,并未觉得啰嗦。
果然,江怡被北晖国抓住的消息被捂得紧紧的,一来是因为军队里罗刹将军的忠实属下将这消息压了下来,二来便是北晖国希望在皇帝派使者到了边境,找了西幽国麻烦之后,再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一整个下午,桑穆几人坐在酒馆里,听着南来北往的商人和江湖人士分享着各路消息。听了许久,在她耳中略微显得有些不对劲的,便是西幽国突然不再挑衅,转而与北晖国有了一些矛盾。
若是西幽国察觉到了什么才由此行动,那找到江怡和三皇子便是迫在眉睫。
等到晚膳之时,凌风都还未归来。其余人都已经休息,桑穆独自盘坐在客栈的床榻上,开始尝试召唤边境的猛蛇。
桑穆有感受到能量的异动,但要想找到江怡,还是得有江怡身上的气味才行,而与江怡有过接触的,便是自己身上的小黑小白。
她看着盘成一团的黑白二蛇,抽出腰间的匕首,直接在手掌心划拉一刀,鲜红的血液从掌心渗出来,形成血滴,滴落在两蛇的头上。
看着转醒的双蛇,桑穆缓缓闭上眼,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盘踞在她腿上的黑白双蛇纷纷开始行动,往窗外爬去。
再次睁开双眼,下床走至床边,看着它们游入水中,渐渐没了踪影。
漆黑的夜晚总是神秘的,她掂了掂怀中的鸟食袋子,这还是她出江府前忘记取出来的,如今倒也能派上用场。
不过是一阵闭眼冥想,那些附近的鸟儿都飞到她的窗前。
桑穆退后几步,让那些飞鸟都进来,她站立在鸟群当中,手中撒着鸟食,自己却喃喃自语:“这么晚吵醒你们不好意思了,我必须找到她。”
等鸟食撒完,那些鸟儿依旧是仰着头看着桑穆,就像是一群群人仰望着他们的首领。她手掌心的血液还没止住,顺势低落在地板上,所有鸟儿如同得了神通一般,眼睛开始闪烁红光。
“去吧。”
桑穆的手指往外一指,鸟儿成群结队地离开她的房间。
这些事情一做完,她还来不及休息半分,从窗外飘进来一个人。
今夜的月光凄凄淡淡,但还是让桑穆看清了来者何人。
依旧是不请自来的施大人——施修斐。
被激得后退几步的桑穆,横眉冷对,面对着施修斐,冷冷嘲讽道:“怎么,施大人今夜就等不及了?您把所有希望放在在下一介女流身上,着实有些令人发笑。”
昨夜才说联手,今日又夜闯她的房间,大罗神仙也是需要时间的好么!
站在窗前,挡住本就微弱月光的施修斐,看着桑穆眼都不眨。
“桑姑娘,施某有一事,想要确认。”
桑穆实在想不到这一路上她有给施修斐设坑么,扪心自问,是没有的,所以这施修斐又有怎样的幺蛾子需要她来解答呢?她眉峰一挑,看着施修斐,示意他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施某想知道,”施修斐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桑穆更近,“桑姑娘你……”
桑穆都还没听完施修斐说的话,便察觉到自己肩膀被石子点了那么一下,便动弹不得。前一日才体验过施修斐点穴功力的桑穆,此时还未炸毛,但的确不爽。
哪里有人联手连续两天晚上夜闯房间,还点穴的!这哪里像联手,这分明是威胁。
施修斐越走越近,视线始终盯在桑穆的脖颈处,不算低的衣襟,基本上把桑穆的半个脖颈都遮住。他的视线愈发灼人,本就敏感的桑穆,一下子就猜到施修斐在确认什么。
桑穆却是不慌,坦然接受着施修斐的打量。怕什么,姜翊脖颈上的烧伤,早就被她让凌雨贴上了人皮面,和身上其他肌肤并无不同。
“施大人,夜半三更闯进来寻我,可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捉弄我的。”
施修斐的手指触碰到桑穆的衣襟,轻轻往外一拨弄,脖颈大部分肌肤都裸露在施修斐面前。
没烧伤?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那蛊虫已然变得血红,如同桑穆手掌心凝固的血液。
施修斐确定了,眼前的桑穆便是姜翊。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桑穆的双眼,看着桑穆的眼神逐渐涣散,然后又在彼此的呼吸声中聚拢。那双清冷的眼睛似乎能将一切看透,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审视着眼前的桑穆。
声音比方才更为疏离,却是在施修斐那一声笑中,变得有些不一样:“桑姑娘,不,或许我该称呼你一句姜公子。”
瞬间警惕的桑穆,双眼如狼,恶狠狠地看着施修斐,嘴上还是倔强:“施大人,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别在我这里找不痛快!”
还等不及施修斐说什么,桑穆立马堵上了他说话的可能。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想联手,只是利用?”
其实在桑穆心中,联手与否都没什么大影响,甚至对施修斐的影响更大些,所以她什么都不怕。
垂眸看着手中打开的木盒子,施修斐的嘴角轻勾,听着桑穆的嘴硬,他也不做任何解释,只是抬眸看着她。
一时间,施修斐望着桑穆有些出神。
他该说,她的演技比他好上不少么?装作姜翊去宫里陪同安平公主上课,还在皇帝面前晃悠过好几次,该说胆子大到不要命么?
可他明明记得,姜翊身上的烧伤不是假的,那桑穆身上的烧伤从何而来?
施修斐歪着头,仔细观察着桑穆的脖颈,修长嫩白,但他还是在耳后发现了端倪,白皙的肌肤,却有一小点红色印记,而印记旁边的人皮面,哪怕再薄,也有痕迹。
他伸出小拇指,挑了一下桑穆的耳后。
“施修斐!”
听得桑穆冰冷地低吼着他的名字,停了下来。他知道了答案,已经没有揭露的必要。
“桑姑娘,希望明后两天就能得到你的好消息。”
他并未揭穿桑穆的另一个身份,临走前还是将话题转移,从窗户跳出去前,用石子将穴位解开。
松了穴位力道的桑穆,心中冷然,握紧双拳。
姜翊这一层身份,在施修斐面前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