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淡淡启唇询问,说出口的话刚一落定,那戴着白面具的人却是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桑穆不得不深思。
“你要用什么秘密交换?”
面具人那独特的瓮瓮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桑穆眸子里的幽深渐渐隐去。
“楼主,你可还没告诉我答案。”
明明是她先问的,且上次来并没有在给出答案前问她这一句,为何这位鬼知楼楼主要先知晓她想交换的秘密呢?
桑穆冷冷看着面具人,透过面具眼睛的位置,仔细观察着。
“东彦国被灭门的王爷只有一位,便是沈钰,”面具人停顿了一下,抬起左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是皇帝的双胞胎弟弟,却在某一夜进宫面见皇帝后,二人双双中毒……”
鬼知楼楼主说话缓慢,虽不至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桑穆明显感受到了此人在拖延时间。
不过,一个昏迷一个中毒?
桑穆没说话,极有耐心的等着面具人开口。
“宫人发现及时,立即找了太医救治,却毫无办法,直到有人自请入宫,说可以救下皇帝与王爷,皇帝先醒,却得到救他性命之人的一句提醒,‘双生本不详’,不过一月,沈钰身死,皇帝下令灭门。”
“据我所知,救下皇帝性命的那人,自称是几百年前帮助平定天下的玄月族里的人。”
这下让桑穆惊诧了,双瞳微微放大。随后又平静下来,垂眸沉思。
绝不可能!玄月族里的人,大多数精于医术和毒术以及占卜,并且常年处于深山之中,她在族里的老书里读到过,当初玄月族帮助平定天下,是受了灾祸的,故而自那以后,不问世事隐居山林。
面具人的“自称是”三个字,让桑穆眸中一冷,平静问道:“所以,那人的真实身份是谁?或者说,是谁派去的?”
“你很聪明,”面具人推过来一张纸,停在桑穆眼底,“这就是答案。”
上面俨然躺着三个字:丰冷任。
南丰国当今的皇帝。那时候,他还刚即位成为皇帝。
桑穆冷笑一声,抬手拿起桌上的那张纸,将其放在蜡烛的火焰之上,烧了个干净。
“多谢楼主解惑,”桑穆抬眸与面具人对视,“我要交换的秘密,正好与东彦国有关,想必楼主知道东彦国的凤家?”
面具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坐在原地,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桑穆也不在意,这是否能让眼前人惊讶,她只需要告诉鬼知楼的人,凤家女还存于世间就可以了。
“我记得有一句话是说‘得凤家女者,成真龙’,而只有真龙才能的天下。我要交换的秘密便是,凤家还活着后人,并且是女子,就在南丰国的土地上。”
“她在哪?”
面具人的这句问话,桑穆并未和盘托出,反而笑得灿烂,眼里全是狡黠:“都说鬼知楼知天知地,世上的消息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不过是靠时间和人脉去探查出来的罢了,问你也不过是为了节省探索时间。”
这话已经表明仅仅是相信一半,真实与否,还要等他们的人查探过后才有价值。
“哦?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你就不怕我耍诈,骗你的么?”
桑穆越发觉得鬼知楼神秘得紧了,她倒是好奇,如若是有人骗他们,该当如何。
“这世上本就是由真真假假的事物组成,来这里的人,不管是给我们钱财还是秘密,我们都选择信任。不过,若是发现真实结果是在骗我,不可能再进鬼知楼,甚至,会有我们的人前去绞杀。”
说的话听起来既仁慈又残忍。
桑穆浅笑,嘴角含笑,眼尾却满是凌厉。
“既然如此,我便再问一个问题,当然,作为回报,我告诉你凤家女的所在之处,如何?”
面具人抬手一请,示意桑穆接着说,这也明确表示答应了。
“那位救下东彦国皇帝和王爷的人,是谁?”
桑穆方才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特别是面具人说到后面有玄月族的存在时,她想知道是不是他。
“南丰国前国相,姜觅州。”
果然!
听到这个答案的桑穆,心下一冷。原来是这样,姜觅州在那时候就为皇帝做事,算算时间,应当是被她娘亲救下后的一段时间。
皇帝的棋局布得这么大。
“你的呢?”
短短三个字,打断了桑穆的深思。她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对面的人,冷冷开口:“她在南丰国帝师的家中,哦,不对,应当说前帝师,毕竟据我所知,施老爷子与皇帝早就闹翻,如今倒是他的养子深得皇帝与太子的信任。”
桑穆这话一说完,房间里静谧得哪怕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但她还是瞧见了面具人逐渐紧握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怪吓人的。
“好,知道了。”
语气却是十分淡然,面具人这话一说完,从门外进来一个男子,恭敬地请桑穆离开。
站起身后的桑穆,居高临下地瞥了面具人一眼,随即跟在男子身后,出了鬼知楼。
桑穆离开没多久,面具人便侧头看向另一处的暗处。
“你怎么看?”
从暗处慢慢走出来的,正是没戴面具的万有谷。他走到面具人身侧,恭敬递上干净的巾帕。
面具人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掌腹的墨迹,他扯下脸上的面具,接过万有谷的巾帕,声调清冷:“凤家人,不是不愿嫁新皇被皇帝满门抄斩了么?”
面具下的施修斐,面目清朗,眉心的淡漠没了遮挡,反而让浑身的气质更加冷漠疏离。
“或许,同我一样,合全府上下之力,死里逃生。”万有谷冷静回答道,眉心都没皱一下,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可施修斐却轻叹,手中擦拭的动作未停,只是太容易走神,导致擦一下停一下,小声的自言自语:“桑穆啊,又在算计什么呢?”
他抬眼看向万有谷,轻声询问道。
“有谷,你说,桑姑娘为何想知道关于你家的事情呢?”
沉默的万有谷没有开口的迹象,深思一番后,这才看向施修斐:“或许,桑姑娘图谋的不单单是向南丰国皇帝复仇。”
施修斐眸中那晦涩难辨的幽光一晃而过,靠坐在椅子上,明明是放松姿态,可那双眼睛,却透着阴郁,哪怕敛下眉眼,也藏不住一分一毫。
他喃喃自语道:“所以,施筱是她找到的凤家人,故意送到我身边?”
一个抬眸,施修斐便又否定了这个答案。
“不,她是想将她送到太子身边,”施修斐的眉头渐渐皱起,随即有了一丝疑问,“抑或是三皇子?”
“属下去查。”
万有谷瞧见施修斐眉头微蹙,主动为他排忧解难,既然先前派人去查施筱的身份没查到,如今桑姑娘带来的消息,他去查再适合不过。
“去吧。”
施修斐闭上双眼,抬手揉捏着鼻梁,面上有些疲惫。
桑穆啊桑穆,你图谋的,真的只是向丰冷任复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