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被叫住,她背对着施修斐,之间隔着屏风。但她只是愣了一瞬,施修斐话音落下不过眨眼的时间,她便抬脚接着往外踏去。
只要越过这道门槛,桑穆便可以接着进行自己的计划。
“噔”
一把匕首飞到桑穆扶在房门的手边,钉得死死的,刀片都不曾晃动。
“我让你等一下,听不见?”
施修斐那清冷的声音响起,若单单只是嗓音,旁人听起来只会认为是名有些脾气的俊俏公子,可加上这飞刀,那联想到的便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了。
若是执意不回,就凭施修斐那多疑的性子,不容她溜就会要她命。故而桑穆乖巧转身,反正面上有纱巾,估摸着,他也不过是为了太子来恐吓她。
“公子请说。”
桑穆转过身子,垂着头,乖巧得像只猫。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地上,等着施修斐的废话。
“今日,这间房没有任何人前来,懂否?”施修斐没在床榻边上,而是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略过垂着头的舞姬,话音冷漠,眼神更甚。
“是。”
桑穆轻声回答,还特意柔着嗓子说话,这声线既不属于姜翊的声音,亦不属于桑穆本人。
不见施修斐有其他嘱咐,她便转身离去,却在另一只手开门的时候,又一个匕首直接飞了过来,钉在手边。
“我没让你走,你去哪?”
桑穆眉峰一挑,眼神犀利不少,面纱下的嘴角冷冷勾起,复而转身,装作惶恐的样子,面对施修斐垂着头,躬着身子。
心里难得的骂人:狗蹄子,嘴长手上了是吧。
与她嘴上的说辞截然不同。
“公子恕罪,不知公子还有何事?”
垂着头的桑穆,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鞋,施修斐如今已经站在她身前。
“抬起头来。”
桑穆心下一沉,不知道施修斐想要玩什么花样。她淡定地抬起头,直面施修斐:“公子有何吩咐?”
她这故作矫揉造作的声音,成功地让施修斐皱起了眉。
“既然是舞姬,不如跳支舞再走。”
?
桑穆怔住,一时无言,舔了舔唇,心中热血却是冷却。若她没猜错,施修斐怀疑她。
“小女子舞技不佳,便不入公子眼了,若公子想欣赏舞蹈,奴婢去请最好的舞姬前来。”
她依旧垂着头,若她真的听施修斐的话,抬起头来,她都怕自己眼中的鄙夷太过明显,从而暴露了自己。
说完就转身离去,这次施修斐再说话她也是不会搭理的,凌风不在身边,她又不会武功,自保逃跑可以,但若是施修斐使用内力,那她什么胜算都没有。
“姜公子既然都这打扮了,不跳一曲可惜了。”
身后传来施修斐调侃的声音,成功将桑穆定在原地。
她被看穿了!
既然被看穿,桑穆也不再掩饰,回过身去,直勾勾地与施修斐对视,扯唇一笑,越过施修斐,直往屏风那边的椅子走去。
太子的确昏迷不醒,原来另一个人影是林太医。
戴着面纱的桑穆肆意坐下,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嗓音:“施大人眼力不错。”
施修斐也转身走到座椅旁,坐在了桑穆旁边。
“来此何事啊?”
施修斐的语气,似乎两人本是好友。
垂眸抬眸之间,桑穆眼中的算计划过,嘴里蹦出来的话,全是些胡说八道:“哦,来瞧瞧太子缺不缺女人,缺的话我打算谋个太子妃当当,没想到被施大人捷足先登。”
这话说得,特别是最后一句,在暗讽施修斐。她满脸理所当然,与施修斐眼睛对视,眸子里全是坦坦荡荡。
却是迎来男人的一声嗤笑。
“呵,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施修斐的手伸到桑穆下巴,轻轻捏住,不让她挣脱,“你脸上姜翊的人皮面具都还没撕,怎么,想让太子有好男风,还是皇姑姑儿子的传闻?”
桑穆眉尾一动,直接来了一句:“有何不可?”
“呵呵呵呵……”
竟然是惹得施修斐埋头闷笑,笑得双肩都在抖。
“我发现,桑姑娘真是百无禁忌啊。”
别以为桑穆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她只是懒得搭理,整得好像他们之间好像很熟一样。
“哦,你说对了,”桑穆也不反驳,拍开施修斐捏着她下巴的手,起身拍了拍衣裳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施修斐,“既然你与太子有约,那我便不叨扰了,走了。”
桑穆只往前走了一步,她的手腕就被施修斐握住,只那么轻轻往回拉,桑穆没料到他来这一出,没站稳,就已经坐在了施修斐的大腿上。
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桑穆眼里已经迸出杀气。
“砰”
房门被推开,门口站着的是王将军的副将等人。
一时的静默,还是施修斐冷眼瞧过去,让那副将回过神。
“施大人……”
恭敬行礼的将士们没有抬起头,依旧垂着头看向地面。
“诸位是来找你们王将军?”
施修斐的声音在桑穆耳边响起,距离太近,一度让她以为声音居然是可以从耳朵钻进脑子里的。
“他与殿下喝太多了,喏,他正趴在桌上,殿下去床榻歇着了,若无事,先退下吧。”
“……是……”
回答得一点不干脆,拖泥带水的回应一点没有将士的风范。
直到门又被关上,门外也没了将士的身影,桑穆立即起身,那速度,就差蹦起来了。
她冰冷的视线与施修斐交缠着,面色算不上好,若摘下面纱,便能发现,她的脸色真的很臭。
“下次遇到人突然进来,还请施大人提前说!”
施修斐努了努嘴,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还有下次?”
桑穆越发觉得施修斐欠揍,右手捏拳,只差动手了。
“太子殿下已无大碍,那毒是损他阳气的。”
桑穆一愣,收起脸上表情,板着脸站立在原地,像一个木偶娃娃,反应过来后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损阳气?六皇子这是要让太子不举啊。
果然,他不会让与他亲娘那么像的一张脸受到任何的欺辱。更有趣的,还在后面,希望六皇子会喜欢吧。
桑穆的视线划到了林太医身上,脑子里蹦出来调查出来的信息。
都说林家身为太医之家,深受先皇与皇帝重视,但他们只做好本职事,不听旁人言,只对一人忠诚,不卷入皇室纷争,这是林家人的为官之道。
真实情况却是,施修斐的人。
等一下!桑穆看着林太医,脑子了一闪而过某个念头。
只对一人忠诚?那个人,万一不是施修斐呢。
先皇?
桑穆在脑海中捋着事情,她似乎漏掉了什么。
先皇!
桑穆不再与施修斐二人纠缠,抬脚就往外头走去,头也没回。
“施公子,这……”
林太医看着桑穆离开的身影,隐晦地提醒了一句。
“无碍,她不会说出去,”施修斐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缓慢而缱绻,“至少在这上面,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施修斐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方才就是自己的两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今日你出来,并无报备,那便传话到太子娘亲与皇上面前,就说太子殿下被舞姬下毒,你被我拖来解毒。”
桑姑娘,你来此处又是为了什么呢?
施修斐在心头这般想着,却在角落发现一样东西,有一丝眼熟。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发现是一个腰包。这颜色,这花样,他似乎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