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温文尔雅地笑着,五官看似柔和,但当说到裴家的字眼时,眉眼顿时冷了下来。
果然,在听到裴家之后,二皇子的视线明显避开,发泄似的,将怀中妩媚的女子推到了地上。
“二皇子还是温柔些比较好,这女子方才对你可是贴心贴肺,你嘴里的酒都接住往下咽的。”
她走近二人身前,弯腰将女子扶起身来,但就在女子站起来后,又是一个手刀,将人打晕,靠在她怀中。
“二皇子莫怪罪,在下与您交谈的事情,还是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的好。所以,还请二皇子的影卫出来,将这位姑娘抱出去吧。”
漫不经心的桑穆,丝毫不怵面前眼神阴鸷的皇帝儿子,掀袍坐下,姿态洒脱。直到男人暗中使眼色,让影卫出现,将女子抱出去。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是何人?”
“一个追求真相与公正的人。”
“闯进我的地盘就不怕我杀了你?”
“难道不是你主动猎杀?”
本就喜怒无常的男人,此时的目光如同千万颗钉子,死死钉在桑穆的脸上。反观桑穆,还放荡不羁地直接用手捏着果干往自个儿嘴里送,随即更是悠闲自在地端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对嘴喝。
“想必二皇子喜爱听曲儿,也十分中意女子的手”,桑穆的视线从男人的眼睛游移到男人的手,最后定在男人腰间的香囊,嘴角不经意间上扬,“今日一见,二皇子喜欢的恐怕还有女子的脖颈。是不是细嫩又脆弱,犹如刚盛开的花骨朵儿,只轻轻那么一掐,就完全躺在你的手心了?”
“你究竟是谁!”
桑穆看着二皇子的神色变得愈发凶戾,一点不在乎,反而颇为挑衅:“啧啧,您还真是沉不住气。当她们在你身下挣扎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兴奋,那一双双恐惧悲悯的双眼,没能等来你的善良,只有淫欲和杀心。”
“咚”
眼前的二皇子愤怒到把桌上的酒壶酒杯全都拂到地上,表情像是要把桑穆的脖子撕咬出血的凶狠:“这位公子,没有证据就血口喷人,我可以直接让官府抓你问罪入狱!”
桑穆觉得好笑,恶人永远会狡辩,恶人永远不会心软,这就是纯恶,处在上层权贵的恶。不会自省,不怕惩罚,还会权势压人。
她拿起桌上散落出来的干果吃食,往二皇子身上一扔。偏偏就那么准,打在了二皇子的香囊上。桑穆笑盈盈地看着那腰间的香囊:“有没有证据,二皇子应该很清楚。”
二皇子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那死死盯着桑穆的视线,像觅食的狼,稍有不慎,便会扑上来撕咬。
桑穆不作纠缠,起身后潇洒的行礼告别,当她走出倾欢苑的那一刻,余光中发现了转角的马车,她很熟悉,她与冬凡停留在裴芸叶身亡之地便看见了,当然,她熟悉还是因为她知道那辆马车是施家的。
有时候桑穆都佩服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不过是在五年前她设计姜觅州与施淼交恶时见过,还有就是在姜觅州举办寿辰的别庄见过。
嘴角一勾,眼角尽是冷意的桑穆,风度翩翩中透着一丝放荡不羁的气质。她没给马车太多目光,眨眼之间她便扭头不再看。
来得不算太晚。
桑穆故意没走来时路,避开了施修斐的马车,辗转绕了好几条小道。但还是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于是乎,她故意将人带进了一条死胡同。她瞥见男子腰间的腰牌,赤归居三字显示得很清楚。赤归居,二皇子的府邸。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跟踪的人发现明明在他前面的桑穆,进了胡同后却出现在身后,惊诧的同时,手中的武器是一点不含糊。小巧锋利的匕首向桑穆身上砍去,马上就要刺到桑穆身体,却被桑穆躲了开来。
就在树叶从树上飘落在地的时间里,树上落下来一个人。在空中往下落的时候,已经伸出拿着断刃的手,直接将跟踪的人一刀割喉当场毙命。
桑穆眼疾脚快地往后侧方退了好几步,还好身上没有沾染上血迹。
这个突然出现救下桑穆的人,与桑穆对视一眼,嬉皮笑脸地朝着桑穆抛媚眼,然后极为殷勤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瓶子,抖出来一些粉末,撒在尸体伤口上。转瞬之间,完整的尸体变成了烂肉,再一眨眼,烂肉变成了血水,沁入了地里,只留下一身沾满血污的衣服。
那人翘着兰花指,颇为嫌弃地收了衣服,和桑穆挥手告别,一转身便不见踪影。而桑穆,坦然自若的踏出死胡同,往江府后门走去。
一切尽在掌握中。
而这头一直守在倾欢苑转角的马车里的人,此时的状况算不上好。
“公子,倾欢苑顶楼查了,今年都被二皇子包下。裴家女儿遇害当晚,二皇子在倾欢苑顶楼”,万有谷将公子吩咐查的事情禀报,公子让他查,必定和裴家案件有关,最后还是没忍住多了嘴,“皇上让您还裴家公道,如今没有直接证据,皇上给您的那些人,是否要……”
万有谷并未明说,眼见着自家公子沉着又冷煞的脸色,便闭了嘴。只见施修斐撩开帘子,往倾欢苑的顶楼望去。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就是背后那人想要试探我的么。”
施修斐自言自语说出这句话后,盯着顶楼的视线收了回来,直接让人驾着马车往宫门去。
施修斐身着常服面圣,去时满脸严肃,回时满脸颓唐。
他没有关键证据证明谁是凶手,但他进宫也不过是为了皇帝的一句话罢了。
若凶手乃权贵之人,该当作何处置。
皇帝又怎会不明白,施修斐特意进宫询求答案,能让他钦定办案的人问出此言的,只有一个可能,凶手极大可能是皇权之人。而南丰国的皇权之下,身在皇城的,除了他本人,只余下几个皇子。
施修斐呆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出宫,一个人坐在马车车厢之中,轻叹一口气。
皇帝的话依旧飘在他的耳边,没有明说,却是一句反问:“修斐,你以为,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谁的天下?自从十年前玄月族被灭族后,四国征战,两国都对南丰国伏低做小,唯有西幽国还在抵抗。皇帝是在提醒他,这南丰国是他丰家的,天下也是。
“哈哈哈……”
施修斐的手撑着头,闷笑出声,撑着额头的那只手捂住里半边脸。嘴角的笑越发张狂,却透着凉薄。
自古君王多薄情,在爱妃和儿子之间,还是选择了儿子。哪怕这个儿子杀人不眨眼,哪怕这个儿子杀的是爱妃的亲妹妹。施修斐在心中鄙夷的想着,嘴角的笑容笑着笑着便僵了。
帮裴勇的那个人,早已知道凶手是二皇子?
“呵呵,有趣,实在是有趣。”
施修斐僵住的嘴角又上扬起来,眼里的光却如同冬日冰锥一般的尖锐。那人非要他负责整个连环案件究竟有何目的?
他的手不禁抖了一抖,手掌开始发热。他知道,这是自己兴奋的特征。本以为自己只要完成约定,保护好那一个人就够了,然后结束掉这无趣又束缚的一生。现在他却不那样想了,那人的算计,他会一一接下的。
猛兽当然要玩够了才能扔掉给别人玩儿啊。这世间,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