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修斐来这里?
面具下的桑穆,眉头微蹙,取下红鬼阎王的面具,穿上属于姜翊的衣裳,转身看着凌风,命令道:“放在房梁之上,隐蔽些。”
凌风褪下明黄色的衣衫,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将其放进桑穆递过来的包裹,转身一跃,跳上宫殿里的房梁,把包裹藏在隐蔽角落。
而桑穆搬动三皇子,放在先前他坐的位置上,银针刺入后脑勺,丰敬希迷迷糊糊间醒来。
“我怎么睡着了?”
三皇子醒来后满脸揶揄,并未揭穿桑穆的把戏。
“三皇子殿下,外头宫人禀报,施国相有事寻你与六皇子。方才六皇子前来寻你,见你疲乏便一直在等,结果他自己也等得睡着了。”
桑穆属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凌风和女子垂着头候在六皇子身边,丰敬希看过去,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觉得施修斐能信?”
笑着的桑穆,嘴角有一瞬间凝固。
施修斐信与不信有什么关系,只要丰敬希不拆台,那施修斐便拿她没有办法。
“只要您信就可以。”
桑穆笑眯眯的模样,嘴上却是听不出任何慌张的淡漠语调。
“国相,两位皇子就在此处。”
门外传来宫人带路的声音,施修斐到了。
桑穆淡定坐在原地,垂眸掩盖住眼底里的情绪,等待着施修斐推门进来。
“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施修斐抬脚迈进来。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阵风吹拂而来,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没想到,姜公子也在此处。”
施修斐那双狭长的桃花眼,扫过桑穆,也扫过殿中每一个角落,在床榻上的六皇子身影之上停留一瞬,又转到守在六皇子身边的一男一女的侧脸,男子眼熟,想到是谁后,复而又看向桑穆,视线再未动过。
“姜公子的随从倒是听话,让他守着六皇子,他也心甘情愿。”
施修斐走到桑穆对面坐下,一旁的宫人奉上茶水,不敢有半点耽搁,而后赶紧离开。
他的一句话,就将气氛冷却,那阴阳怪气的语气,烦得远一点的凌风紧蹙眉头。
“施国相这是与两位皇子有要事相商?那姜翊便带着随从先行告退。”
桑穆起身,向凌风二人招手。
六皇子被她用银针刺穴,他不会武功没有内力,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凌风与女子对视一眼,走到桑穆身边,马上就要踏出殿门,却被施修斐一句话给叫住。
“姜公子这么急着走作甚,正好施某与你探讨一下关于罗刹将军的事宜。”
起身背对施修斐的桑穆,眸光骤冷,转身瞧过去,冷冽的目光射向施修斐,像是饱经风霜的刀。而凌风在接收到桑穆的眼神,带着人出了大殿。
整座大殿,只有醒着的三人,外加一个昏迷不醒的六皇子。
“请说。”
而看着桑穆与施修斐你来我往的三皇子,坐在原地,闲适沏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看着他二人,仿佛看戏。
施修斐没有明说,起身一步一踱地走到桑穆跟前,而后停住。
“太子一死,你就让江怡离开皇城,桑穆,你与红鬼阎王什么关系?”
施修斐这话,不仅是让桑穆微愣,也让丰敬希看向桑穆的目光中出现诧异,眸光随着桑穆的沉默,变得越发深沉。
“呵呵,施大人,哦不,是施国相,那红鬼阎王你抓不到,总不能赖我身上?虽说我有些能耐,但若是我有红鬼阎王那般出神入化的功夫,施国相,你怎么知道,我下一个要的,就不是你的命呢?”
桑穆脸上笑意渐浓,目光却是如刀刃一般,割向施修斐。
施修斐面色不改,对于桑穆这听似威胁的话语平静无波,轻描淡写地转移到另外的话头上:“林奕欢到今夜就会到皇城,会安顿在兰叶酒楼。桑穆,我不欠你什么了。”
桑穆饶有趣味地看着施修斐,不欠什么了,还真是施修斐,和她记忆中第一面说起的“败军之将”一样的淡定和事不关己。
“国相大人说得是,姜翊先行告退。”
桑穆转身离开,毫不留情。就连她说的话,也是自认自己是姜翊,而非什么桑穆。
施修斐看着桑穆的身影,眸光一闪而逝的晦暗。
不知过了多久,桑穆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别看了,她这架势,显然没有原谅你的见死不救。”
三皇子笑着喝茶,有趣地看了呆滞在原地的施修斐。
“至于那红鬼阎王,我倒是觉得不是坏事,挺有趣的。”丰敬希喝完茶,往房梁上一瞧,嘴角勾起。
原来桑穆才是幕后之人,有意思啊。那江怡,也是知道的了。
敏锐的施修斐,捕捉到三皇子的视线,拿起茶盖,往房梁处飞去。
一个包裹掉下来,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红衣、鬼面具、两张人皮。
施修斐捡起那红面獠牙的鬼面具,修长的手指触摸在上头,感受着面具冰冷的触感。
犹豫之间,施修斐将手中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熟悉的味道,窜进鼻腔,极淡的幽香。那是桑穆身上的味道,他之前与她贴身打斗时,闻到过一丝。
唇畔的弧度渐渐放大,揭下面具后又恢复成了那冷冰冰的模样。
施修斐将东西恢复原样,跃上房梁,放在原处。
“怎么,小皇叔不打算和她算账?算计你那么久不说,就连红鬼阎王也是她,那位阎王,可是把你算计得死死的。”
丰敬希那玩世不恭的语气,颇有看戏的姿态,嫌热闹不够大。
而丰敬希没有搭理,侧头看向一直睡着的六皇子,眸光深邃,他的视线转回来,看着丰敬希:“你是皇子,我是臣子,三皇子殿下,有的称呼,殿下还是慎言。”
还没等丰敬希反驳,施修斐就堵上了他的嘴。
“不然,罗刹将军离开皇城那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出不去。”
丰敬希黑着脸,伸出手指着施修斐,一个劲儿在那里抖:“你啊你,真是年纪不大,心思挺深……”
丰敬希的一时无言,换来施修斐的一句“不敢,但还是比三皇子您年长两岁。”
最后二人不欢而散,六皇子一人躺在床榻上,无人来管。
施修斐知道,今夜,凌风会前来取回包裹。而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那名叫做林奕欢的女子,在桑穆的计划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头一次,施修斐让鬼知楼的人前往兰叶酒楼去探听桑穆与林太医的远房表妹之间的谈话。
皇城的夜,并不寂静。路上被街上的店家照得是灯火通明,街道上除了商铺摆出来的东西,还有许多小摊贩,热闹非凡。
并未戴着人皮面具的桑穆,就这样一个人走在路上,走走看看,最后来到兰叶酒楼。
“林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桑穆直接推开包厢门,走到林奕欢面前。
“你是谁?为何认得我?”
林奕欢身着一身雪白轻纱羽衣,长发挽起,雪白的玉簪固定在后脑勺,肌肤似雪,娇美无限。
笑着的桑穆转身关上房门,一步步走到林奕欢面前坐下。
“林姑娘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让你来皇城,也是我托林太医帮忙递去的信件。”
“是吗?”林奕欢嘴角含笑,看着桑穆的眼睛,那双眸子,有着摄人心魄的本事,“那不知道姑娘寻我来所谓何事?”
桑穆回想起梦中的安平公主嫁的驸马,原来的妻子正是林奕欢。
林奕欢的父亲,虽脱离林家,不再行医,与林太医一家也少了往来,但在后来的日子里,她父亲的位置,是另一位国相。
那安平公主的驸马,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原因,被六皇子看上,让他成为自己人,从而收了他妹妹。当然,那男人走到六皇子面前,是因为背后有林奕欢的指点。
可最后,六皇子下令,林奕欢活活被自己的小姑子毒死。
阻止这一切,是桑穆对自己的交代。她不能让一切在最后崩盘,若天下是六皇子的,只懂爱恨不懂舍得与疾苦的人,会让整个国家民不聊生。
“要你嫁给施修斐。”
桑穆说得云淡风轻,直勾勾盯着林奕欢的眼睛,不像是在说笑。
林奕欢却是笑意加深,恍然大悟道:“这样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谁?或者说,你是施大人的谁?”
林奕欢说得漫不经心,可那眼神,分明透着几分精明和狡黠。
“林姑娘不必知道我是谁,当然了,我也不是施修斐的谁。我希望姑娘嫁给他,不过是因为……”他值得托付罢了。
桑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浅浅一笑。
之后凤筱儿的凤家女身份必有用处,若丰敬希要登上皇位,有了凤家女是皇后的助力,会好过许多,那么,与施修斐成亲的施筱就必须消失。
而林奕欢背后的林家父,是她给他送的最后礼物。
权当施修斐当初救下桑雨的回报了。
“林姑娘看来知道施大人,百姓眼中的天下第一聪明人,病菩萨,更是青天好官。如今还是南丰国最年轻的国相,你二人郎才女貌,自然是极为相配的。”
“以林姑娘的才情,应当不会只想窝在那个小镇上看春秋日落,”桑穆给林奕欢沏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第一次,桑穆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信息,“更何况,你的父亲,会走到国相的位置。”
二人之间的彼此试探,你来我往,在夜色中逐渐隐去。
而她们二人不知道的是,她们的谈话,早就被人一字不差的听了去。
“她真的这样说的?”
施修斐那本就冷清的声音,此时听着像是喉咙中含着冰,说出来的话都冒冷气。
“是!”
施修斐抬手一挥,将人遣退。
桑穆,真是好样的!算计他一回亲事不够,还想来第二回!
施修斐深吸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脑子回响起的,都是那句手下禀报的“桑姑娘说林姑娘父亲往后会走到国相的位置”。
桑穆的能力果然是玄月族三百年才出一位的异类,能召唤蛇虫鸟兽,还可梦卜知未来。
“公子,是否要干预?”
万有谷站在一旁,躬身询问,满脸淡漠。
“不必,随她去。”他倒是要看看她能整出什么花来,更何况红鬼阎王在世间的出现,图谋的绝不是替他求娶娘子。
施修斐唇角轻勾,看向书房对面紧闭的厢房,里面并非漆黑一片,通过灯光照射出来的曼妙影子,风一吹,就变了形。
桑穆的谋划,是整个天下。
是时候拆穿红鬼阎王的真身了,不然,她怎么会和他说实话。施修斐看着那道影子久久没有回神。
而从密道回到江府的桑穆,房间内有人在等她。
“回来了?”凌风端着凌雨熬的药膳,大咧咧地喝着,见到桑穆回来,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东西拿回来了,六皇子的穴也解开了。不过我观察了一会儿,六皇子绝对恨透皇帝了!他醒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比当初我们被人绑去杀害时还要红。”
桑穆勾唇冷笑,接过凌雨的药膳。
能不恨么,皇帝毁了他所有的念想。虽然最后这一击,是她特意给他准备的。
“让她小心些,六皇子绝对会在皇宫之中秘密找寻她的身影。”找到之后,就是疯魔之时。
他会先杀她,后杀皇帝。
“放心,我的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凌风大口喝着药膳,囫囵中还说了一句,“对了,这几日凤筱儿没有与我联系过,往日她都会命人在夜里把一张绣有凤凰图案的丝巾挂在她院中的树梢上,这几日,没有。”
“看来,施修斐……”
“是施修斐……”
凌风与桑穆不约而同地说到了施修斐,两人相视一笑。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施修斐知道她是凤家女后,必定会派人秘密看管着,如今限制凤筱儿的自由,那就说明,施修斐要开始动作了。
那便给咱们百姓爱戴的施国相找点事情做。
“听说,东彦国的人秘密潜入南丰国皇城了?”
桑穆放下手中的碗,问了凌风一句,眸中闪过一丝精明。
“进来了,还是之前受到皇帝的密信进来的。”
呵,越来越有意思了。施修斐,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