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穆受伤的左手是没有那么灵敏的,所以滑落手中的毒针落在右手上,却是被施修斐一抖,彻底掉在了棉被上。
两人视线纠缠,却是一个满眼杀意,一个云淡风轻。
“虽然我能看出来桑姑娘你眸子里的杀意,但我也知道,你不会杀我。”
施修斐极其自信地对着桑穆说道,甚至还扯住她受伤的左手,舒展开她虚握的拳头。入眼便是殷红的掌心,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干透,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你又猜错了,我会杀。”只要杀不死就行。
桑穆用劲儿扯出自己的右手,趁着施修斐还有些虚弱没反应过来,她左手就着施修斐的手,往床榻上一推,膝盖往床上一压,将施修斐原本扯住她右手的那只手压在膝盖之下。
她快速从后腰拔出小巧的匕首,抵在施修斐裸露的脖子上。刀刃锋利,她只用力三分,施修斐的脖颈上就渗出了一丝红。
两人的眼睛一上一下对视着,桑穆都能从施修斐的瞳孔里瞧见自己冰冷似狼的凶狠。
可就是这样她杀他的场景,施修斐却是笑出声来,声音不大,只是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可桑穆明显感受到施修斐整个胸腔都在振。
“桑姑娘啊桑姑娘,自凤林山上一别,还真是久违了,”施修斐眼中带笑,并不常见,少有的几次,都是在桑穆面前,“这是第二次,你用刀架在我脖子上,还都见血了。”
桑穆记起来,这一世,凤林山上那一战,她的确挟持过施修斐,还让他的脖颈见了血。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此时只认为平日里隐藏自己并运筹帷幄的施修斐因为她伤了他,受了刺激罢了。
毕竟,聪明人都是自傲的,哪怕是擅于隐藏自己的聪明人。
桑穆还没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施修斐倒是先开了口:“所以,桑姑娘记得对我负责。”
这些话,桑穆越发觉得男人都一个样,凌风浪荡起来虽然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施修斐之前对外宣称的和展示的,如今看来全是假象,也是一个放浪的。本以为他表面一本正经儒雅风范背后性情乖张,从今晚的较量一看,还多了一点凌风的浪。
如此,甚好,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抬手用匕首把柄那端往施修斐脖子上敲去,想让他晕过去。得到的结果却是她自己被施修斐点了穴,并且施修斐都没有亲自动手,是用他身上的玉佩,点在她身上,便不能动了。
“你恢复了内力!”
施修斐看着桑穆,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知道我会武?”
随即玩味地勾了勾笑,荡漾着痞气,眼角微扬,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如此,我还真得与桑姑娘你好好聊聊了。”
“不是想进军队么,施某也并非故意为难之人,那便去军队好好谈谈。”
施修斐站起身,高大的身子遮住了坐在床榻之上的桑穆,他弯腰将桑穆环腰抱起,顺道点了她的哑穴:“点穴的力道,若像你那般的力气,管不了一刻钟。”
二人从窗外飞到了房檐之上,向下瞧着凌雨三人所在的马车。
他抱着她,施展着轻功往军队方向飞去。
“待会儿我会让人来接他们,”施修斐又恢复了那身高贵儒雅的模样,他垂眸看了看桑穆,她倒是冷静万分,没有任何担惊受怕的神情,反而更像是在谋划着什么,他浅浅笑笑,“桑姑娘,施某说联手并非玩笑话。”
抱着桑穆一路施展轻功的施修斐在军营大门的转角处停下,撤了桑穆身上穴位,拥着她的腰身往大门走去。
施修斐深知,桑穆不会做出任何反抗动作,因为她一开始就想进到军营。
因着那枚令牌,再加上施修斐这皇帝派来的使臣早在到达军营的第一时间露了脸,很快就通过了。
只是桑穆也发觉,守营的士兵看着她的目光有些隐晦。她顺着士兵的视线,往下一瞧,顿在了自己的腰间,施修斐的手虚环着她的腰,但在外人眼中,就是南丰国皇帝派来的使臣大人半夜带回一个瘦弱男子,还环着人家的腰。
偏偏施修斐跟没事儿人一样,带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直守在门口的万有谷看到桑穆还有一丝惊讶,将眼中的异样光芒隐去,恭敬地跟在施修斐身后。
“公子,可要用膳?”
怎么,施修斐算计她算计到连饭都不吃了?桑穆在心中吐槽道。
“不用,不饿。你且去县上的五仙客栈,将姜夫人以及同伴接来营中,就说是使团中的一员。”
施修斐嘱咐着万有谷,对方倒是立即明白,但桑穆在听到“姜夫人”三个字的时候明显愣住了。
恍惚之间,桑穆这才回神明白过来,姜夫人指的是桑雨,正是她这个女扮男装的“姜翊”明媒正娶的夫人。
万有谷领命离开,而桑穆与施修斐在房间面面相觑。
桑穆坐在施修斐对面,相当稳得住。施修斐不开口,她就当作没来过这个房间。
“桑姑娘,咱们不如来谈谈那二位的行踪?”
江怡和三皇子。的确得尽快找到,不然阿姐还要替丰敬希受那皮肉之苦,眼下救下江怡才是当务之急。
再三思索后的桑穆,在施修斐那极具压力的注视下,开了口:“以南方位,地牢,无水,山的能量很重。”
那些蛇带回来的线索,无非是泥土气息很浓厚,被挡在山石外面,却闻到了江怡的气味。再结合她梦中所占卜预见到的,多半是某座山里的地牢。
可是,边境这边的山那么多,如何确定?
“山底的地牢?”
施修斐一下子从桑穆的提示中提取到关键信息,垂眸沉思着,似乎在考量哪些山有过人去过或者有传言。
他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向书桌,大手一挥,展开的是边境的山脉图。
“你来看。”
桑穆听到施修斐的呼唤,起身站在施修斐对面,垂头看着桌上的山脉图。
边境所有山脉之中,没有水源临近的,只有南丰国这边的山脉,并且所有山脉皆在南丰国境内,恰好大部分都在这个五鬼县。
这就有意思了。
北晖国的人,将人困在南丰国山脉底下,就这么有信心南丰国会输掉那座城池和山脉?
“你那些隐藏起来的人呢,派他们出去找找吧。”
桑穆随口一提,却换来施修斐似笑非笑的满是探究的眼神。就在施修斐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门外响起来一道恭肃的声音。
“公子,他们到了。”
万有谷在门外说完这句话,凌风就率先走了进来,一旁正是凌雨,搀扶着老爷子。
“去给他们准备房间吧,让他们好好歇息。”
施修斐再次向万有谷嘱咐,却不曾想凌风一点儿不领情:“哟,施大人这是闹哪出儿啊?把我们姐姐掳走,这要是在皇城,少不了被你死对头参你一本吧。”
凌风在这边阴阳怪气,凌雨却不瞧施修斐一眼,似乎施修斐就是个会吃人的恶鬼,就连平日里她讨厌万分的万有谷,也是不正眼瞧的。
“歇息去,凌风,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
桑穆冷脸看向凌风,这把凌风气得够呛。
啧了一声的凌风走到桑穆身边,那眼神满是哀怨:记得,怎么不记得,解毒前少动怒,别运气,要活命,就乖乖听凌雨的话。可凌雨这不是怂包一个嘛!
“施大人,这次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说完这话的桑穆转身走了,凌风等人瞧着,也紧跟桑穆身后,离开了施修斐的房间。
“公子,桑姑娘的话真的能信?”万有谷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桑穆复仇的对象肯定有皇室,而此次被掳走的恰好是三皇子,“桑姑娘她……”
“能。”
施修斐没让万有谷的话说完,便断定地吐出一个字。
这让万有谷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而施修斐接下来更为笃定的话语,让万有谷沉默了。
“她的复仇对象不是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