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回衣裳的桑穆,淡定地从正门离开,回到自家马车之上,里面却是凌风坐在里头,抚着心口,头靠在窗柩上。
桑穆眼底的冷色浮上来,咬着牙蹲在凌风面前,查看着凌风伤在何处。
“不是说追得上你的人还没出生么?”
她皱着眉撩开凌风衣袖,指腹搭在凌风脉搏之上。
毒。
桑穆从袖中拿出银针,迅速在凌风手腕上扎了下去。她现在只能抑制住毒药的扩散,并不能解。
她嘱咐车夫赶紧回去,打算在后门停下,去到江府隔壁的荒院。
“怎么中毒的,你不是在和万有谷拼剑么?”
“呵,他的人,能有什么正经手段,趁我斗剑兴奋之时,近身撒下毒粉,扭头就走。”
凌风有气无力,缓慢呼吸着。
桑穆却是没有一丁点愤懑,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若是她,她也会这么干,那是最有效率的办法,特别是在自己主人危险不明的情况下。
“我也喜欢用毒。”
桑穆的这一句,换来凌风一个明晃晃的白眼:“你欣赏施修斐没事,少给我来爱屋及乌。”
什么?
这次轮到桑穆翻白眼了。
回到江府后门的桑穆,率先下马车,独自进了江府。直到后门没有了人影,马车上窜出一个身影,一跃飞进了隔壁院子。
一进到房间,凌雨正摆放着药箱里的东西,一看到凌风,赶紧过去扶着。桑穆看着二人的动作,转头看向江府方向。
“凌雨,你先救他,我先回去。”
江府那姜翊院子没人守着,还是不行,她回来时候忘记嘱咐冬凡。
“回吧,他有我照顾。”
桑穆回到姜翊的院子不久,便听到有一群人进来的声响。本闭眼休息的桑穆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往门外瞧去,是宫里来人。
“小公子,宫里来人了。”
冬凡率先进来禀报,宫人走在后头。
“姜公子,奴家前来传圣上口谕,”领头的宫人满脸笑意,但却是一脸皮笑肉不笑,“姜家幼子姜翊,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进宫?
桑穆扯着嘴角,装作讨好地笑起来:“圣上召见,不敢有误。”
她整理了一番衣裳,走了出去。侧目看向宣旨的宫人,笑得温和,轻声询问着:“不知圣上寻我何事?”
“这乃圣上意思,奴家不敢揣度。”
桑穆坦然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宫人手中:“不用告诉我圣上为何召见,我不过是好奇今日可有什么人去见了圣上。”
从谁去见了皇帝,便能从中察觉到端倪。
“姜公子多虑,奴家若知道,必定告知,但奴家的确是不敢揣度圣意。不过,今日来见圣上的,只有施大人一人。”
施大人三个字落在桑穆耳朵里,眸色一冷。
她猜,是施修斐说明了太子一事,顺口说了一句他在倾欢苑见过她。施修斐这是在利用她洗清自己与林太医之间的嫌疑。
行吧,那她且去瞧瞧六皇子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
桑穆来到皇帝的御书房,里面好不热闹,皇帝与太子亲娘——梦贵妃,还有林太医和施修斐,都在书房之中。
“姜翊见过皇上,见过贵妃。”
该有的礼节都有,不卑不亢,等候皇帝或者其他人开口。
“姜翊,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事想要问你,今日你可去了倾欢苑?”
梦贵妃等不及皇帝开口询问,便焦急询问。
“确是去了倾欢苑,不知贵妃娘娘……”
后面的话桑穆没说完,甚至后半句还有些拖缓,就等梦贵妃自己挑明。
“那你可见过太子,他……”
“咳”
皇帝的一声咳嗽,打断了梦贵妃的询问,高高在上威仪万千:“姜翊,朕问你,今日在倾欢苑可曾见过修斐与林太医?”
桑穆眼珠一转,抬头看向施修斐,二人皆是面无表情。
“禀圣上,今日的确见过施大人,但林太医……至少在我离开倾欢苑前,不曾见过。”
她垂着头,等着皇帝的下一个问题,但还未迎来皇帝新的问题,有宫人着急忙慌地进来。
“圣上,娘娘,太子殿下此时呕吐不止!”
“什么!”
梦贵妃腾地站起来,直接往外奔走而去,皇帝也紧跟其后,林太医受了旨意,赶忙赶去。整座殿上,只留下桑穆与施修斐二人。
二人对视一番,并未开口说话,只是两人眼角都蕴含着肉眼可见的笑意。
这时候,他们也该跟在皇帝屁股后面,表现得忧虑万千,忧心太子身体。
不过桑穆疑惑,为何太子回宫后还呕吐不止,虽说林太医是施修斐的人,但绝不会在如今的关头动手。
她悄悄瞥了施修斐一眼,发现施修斐虽然依旧淡定,但眸中的严肃和犀利,让桑穆知道,这一出不是他的手笔。
桑穆跟在皇帝后面,来到了梦贵妃的寝殿,除开太子爹娘二人,其余人也就林太医和伺候的宫人在里头,其他的都等在外面,并且房门紧闭。
她与施修斐,两个人站在外头,一言不发,只是瞧着房门,像两个木头人。
就在此时,却有人唐突到二人面前,推攘力气并不小。
“檀儿姐姐,我抓住害太子殿下的贱婢了!”
桑穆被这一声怒吼惊了一下,然后兴致盎然地侧头望去。
几个宫女扯着一个小宫女前来,大声嚷着的宫女便是一行人中走在最前面的。
见那横眉冷对的神态,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哪家嚣张跋扈的女儿在骂街。
桑穆笑着看着,而那一群宫女在见到桑穆和施修斐后,纷纷噤声,慌忙跪下行礼。
“有事就禀报,无事便退下,如今正是医治太子殿下的时候,别聒噪。”
施修斐此话一出,先前近身伺候梦贵妃的宫女委身行礼,“施大人恕罪,她们在找毒害太子殿下的凶手,动静有些大,檀儿这就将她们带下去,望施大人见谅。”
桑穆就站在一旁看戏。
啧啧啧,不愧是太子伴读,板起脸训起人来生怕别人瞧不出他是太子的人。要不说施修斐是个装模作样会演戏的呢,这番姿态是个人都会觉得施修斐是太子心腹。
百无聊赖的桑穆,这时正眼瞧那檀儿,长得水灵,一双杏眼,眸中含春水,肤质白皙。视线再往下一落,双手只有薄薄的一层茧子,一点也不像平常宫女该有的模样。
想来是梦贵妃极为亲近的宫女。
“带下去吧,这关乎太子殿下安危,你亦是太子殿下信任之人,要怪罪也轮不到本官。”
施修斐这话阴阳怪气得很,一旁的桑穆听着这些,笑得温和,心中却是嘲讽与揶揄:原来是太子亲近的,施修斐话中有话,不知眼前人听出什么没有。
“扑通”
檀儿却是跪了下去,就是听那声响也知道跪得不轻。
周边的一行宫女惊呼,已是顾不得抓着的“罪人”,跪着的身子埋得更低了。
桑穆想笑的嘴唇硬生生抿着,但施修斐的嘴角却是含着笑容,不过只一瞬便冷了,开口质问道:“这是作何?你且带人下去便是。”
“施大人,奴婢只是个可怜人,幸得太子殿下怜惜与信任,檀儿才有今日,檀儿身为娘娘女婢,断不会肖想不该想之事!”
檀儿低下的头已经抵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与温温柔柔的时候有不小出入。
檀儿听出施修斐的意思了,是个极为机灵的,也是个有心机的,能留在贵妃娘娘身边吃香喝辣的必然有些手段,至于上不上得了台面那就见仁见智。
桑穆听着尴尬一笑,而后努了努嘴:你们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檀儿姑娘莫多想,本官虽是太子伴读,但并不会干涉太子殿下内院之事,你且将她们带下去吧。”
施修斐说得很直白,他不会插手太子究竟有多少女人,以及身份是何,那样便是在自降身份。想来檀儿也听得很明白,脸色变了一变,磕头起身便卑恭地将一众宫女带了下去。
“圣上放心,太子已无大碍,好生静养,即日便可痊愈。”
林太医与皇帝出来,说着太子病情,梦贵妃想必是守着太子寸步不离的。
“你们二人随我来。”
皇帝开口,不敢不从。
桑穆嘴角衔笑,她倒是要看看皇帝有何贵干,眼神又移到施修斐身上。
还有便是,再瞧瞧施修斐还有哪些招数。